第18章
雪下得很快、很急。
裴临夏放眼望去，天幕之下，皎洁的白色雪海与澄澈的蓝海交相辉映。
世界仿佛变成一幅梦幻的画卷，一半是冷寂的雪色，一半是静谧的蓝色。
眼前的景色着实美丽，裴临夏觉得甚至比自己当初预期中的还动人心魄。
但这样绮丽的美景，却让裴临夏越发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感觉只有他一个人还活在过去的回忆中。
迟月宸看起来已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当年说过的那些话。
这一片海域是3年前才开始进行商业开发，但远在11年前，也就是裴临夏和迟月宸还在读高三那个时候，他们曾经来过一次这边。
当时，裴临夏心里突然萌生了想看海的想法。
迟月宸在得知以后，就陪着他一起骑了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大费周章地跑到了当时还是一片野海的这边。
那个盛夏的一整个下午，他们两个人就那样双手十指交扣，轻松又随意地坐在海边，听着海浪自由的拍打声。
浩瀚世界之中，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因为对这片海格外喜爱，当时还没高中毕业的他们，甚至还很是天真地商量着，说等未来工作很多年以后，攒够退休金了，就住到这边来开一家咖啡店。
一楼卖咖啡和甜品，二楼则做成书店。
他们要在这咖啡店里，看着这片海，慢悠悠地陪着彼此度过所有春夏秋冬。
回忆起当年那些如泡沫般的美好期盼，裴临夏自嘲般地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这时心中反而产生了一种荒唐的庆幸感。
他觉得还好自己刚才只是和迟月宸在一楼喝了杯姜茶，迟月宸并没有发现二楼书店的存在。
若是被迟月宸发现这家咖啡店其实是他特意开在这边的店，那就实在是显得他越发可悲了。
裴临夏暗暗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这个局面其实对他也不错，省了他的麻烦事。
在抵达咖啡店之前，他甚至还在心中暗暗纠结过，若是迟月宸发现了这家咖啡店的“不对劲”，那他应该如何在迟月宸面前，把这事给圆过去才行。
可现在既然迟月宸什么都不记得，那他也正好不用再烦恼这事情了。
这时，听到迟月宸那熟悉的脚步声在自己背后响起，裴临夏直接是想都没想，迈开腿就朝前走去。
他步伐迈得很大，走得也很快。
因为他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迟月宸那张脸。
而在回程的路上，裴临夏更是一句话都没再和迟月宸说过。
车里的气氛，是窒息般的安静。
裴临夏恍若雕塑一般，他一言不发地侧头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路景。
明暗变换的冰冷光影，在他俊美面容上不断掠过。
然而，就在车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此刻，节目直播间里的网友，却是在弹幕中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裴临夏刚才真是骂得太好了，就该这样狠狠痛骂渣攻哥一顿！】
【没错，迟来的道歉比草贱！谁稀罕渣攻哥的道歉啊！】
【渣攻哥他就是活该！像他这种玩弄感情的渣男，根本就不值得原谅！】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渣攻哥他过去确实是犯了错，但我看他刚才和裴临夏道歉的态度，其实看起来挺真挚的，不像是在虚情假意】
【唉，我这个死颜控果然是没救了。刚才看渣攻哥那样挨骂，我竟然还有点心疼他，觉得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很难过的样子】
【我也，而且我还刷刷截图了好几张他和裴临夏对视上的画面，感觉这俩人真是随便一个截图，都能让人深刻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紧绷的情感张力】
【能说吗，我果然还是最喜欢看他们这一对的互动！就连他们刚才那样剑拔弩张的吵架，我都觉得好好磕！难怪网上都说恨是扭曲的爱，我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感觉了】
【顶锅盖，我也觉得好刺激，看得我都差点不敢呼吸了！裴临夏身上那种爱恨交织的怨夫感，实在是太仙品了！】
【我现在也是真佩服你们胡说八道的能力了！裴临夏这都和迟月宸吵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竟然还觉得他对迟月宸有爱？你们没事吧？】
【照我说呀，那些还在磕裴临夏和迟月宸的，真应该都去医院挂个眼科和脑科做下检查！！但凡眼睛没瞎，或者脑子没进水，都不至于产生那样可笑的认知！】
……
第18章
迟月宸和裴临夏这一次短暂的前任约会，用“不欢而散”这四个字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其糟糕程度。
当天晚上，节目组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特意为嘉宾们安排了单人的采访环节。
另外三组嘉宾，不管他们今日约会的实际心情如何，但当他们坐在镜头前接受采访时，他们给出的回答都很是体面和客气。
然而，当节目组采访到迟月宸，询问他对今天的约会是什么感受时，迟月宸却是直接说道：
“这是一场结局早就注定了的约会。”
负责采访的是节目组的男副导演，他今天也在后台看了迟月宸和裴临夏的约会过程。
因此，他在听到迟月宸这个回答后，就又立刻顺着追问了一句：
“如果将时间倒退到今天早晨，再给你一个重新表现的机会，你觉得你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不能。”
迟月宸回答得很是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他了解裴临夏的性格，他当年对裴临夏的抛弃，就像是一把牢牢插进裴临夏心脏的尖刀。
在他没把那柄尖刀从裴临夏心中拔出时，他和裴临夏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结局。
“那假如是让时间倒流到你向裴临夏提出分手之前呢？你还会再和裴临夏提出分手吗？”
男副导问到这里时，显然是已经近乎图穷匕见了。
他目光紧紧地锁在迟月宸的脸上，想知道迟月宸会如何回答自己这个假设性的问题。
“……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见迟月宸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这么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男副导心里自然是感到大失所望。
他眼神探究地看着迟月宸，但迟月宸的眉眼却是依然一片冷淡。
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为当年的分手而感到后悔。
男副导此刻就感觉，迟月宸的情绪，就像是笼罩在一片拂不开的云山雾海之中，始终若隐若现，叫人怎么看都没法看个真切。
“对当年和裴临夏提分手这件事，你有感到后悔过吗？”
男副导不打算再和迟月宸绕弯子了，他直接就将自己心里最关注的问题抛了出来。
“李副导，你结婚了吗？”
见迟月宸不仅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反而是关注起自己的个人生活来，这位姓李的男副导自然是心中感到一阵疑惑。
不过，为了弄清楚迟月宸的想法，他还是开口回答了迟月宸的问题：“我和我妻子已经结婚有九年了。”
“那在你看来，一段婚姻里面，你觉得是爱情更重要，还是物质对婚姻更有帮助？”
听到迟月宸这个问题，李副导也被一下子给问得沉默住了。
如果在他二十岁时，听到这个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
但过了今年，他就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他对妻子的感情，其实早已不存在恋爱时的那种激情。
事实上，他知道妻子对他也是如此。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一直凑合着生活，就是因为他们上有四个老人要赡养，下还有两个孩子得抚养。
他们之间无论是谁，都承担不起离婚需要付出的成本和代价。
见李副导不回答，迟月宸随即又朝他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假如你现在身无分文，你觉得你的婚姻还能继续维持得下去吗？”
“会！”李副导语气很是斩钉截铁，他望向迟月宸强调道，“我妻子和我的感情很好！”
迟月宸对于李副导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到意外：“那恭喜你，你幸运地遇到了很好的妻子。”
“但当年我在面对裴临夏时，就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而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结果。”
“即使是现在的我，心中也依然是坚定地认为，爱情不该成为拖累和负担。”
听了迟月宸这个回答以后，李副导再次感觉心情变得一片复杂。
他对妻子肯定是有感情的，只是他如今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亦或者是友情。
他这些年心中其实也偷偷想过，如果他当年娶个条件更好的妻子，他的生活会不会就比现在轻松不少？
但在冒出这样的念头以后，他也在心里敲打自己，就像网上说的那样，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他应该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