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这阵子一直觉得陆屿在这个项目上如此好说话,大约有一部分因素在季然与他的交情上。
宋清年本人和陆屿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前两年因为宋墨书与秦家走的更近些,连带着自己也和秦昱泽的接触的相对更多一些,与陆屿交流不多。
这项目他跟进了许久,发展前景和收益预计十分可观。
陆家放权一向很早,稍作了解便知道这与他们家族历来传统有关,陆屿的其他兄弟没有反抗能力后,陆屿在陆家的话语权不小。
无论是自己背后的宋家还是黎家,在陆家面前都只有让路的份,陆家想要,也完全可以自行消化。
能有合作的机会也该是自己更上心些,未曾想陆屿不但主动上门相商还愿意开出极具诚意的条件。
陆屿提到季然,想到两人关系,宋清年便差遣了人去将季然请下来。
比起季然被宋墨书利用着往前走,宋清年更愿意让季然加入他的阵营。
母亲去世后,他很难不恨宋墨书。
很早以前,黎家就可以提供力量为他调查一切,最初的时候他也平等的讨厌宋墨书在外的所有情人、所有孩子。
了解的越多,关注的越多,他对季然这对母子的厌恶感越来越低。
在宋墨书所有存续的关系中,只有季婉莹是被欺骗着怀孕生子,被胁迫着留在都城,那时她才刚成年没多久。
宋墨书后来的所有其他关系,无人不知晓他的身份和家庭,即便知道只能安置在外头也前赴后继。
至于季然,无论是传过来的资料、照片,一直那样乖巧,即便因为这一层的身份被同龄人排挤,依旧是个温润的团子,宋清年很难再升起厌恶之情。
直到季然被宋墨书强行接回宋家,在季然开学前一整个假期的相处,宋清年不想让季然无辜被宋墨书当做棋子的想法更上了一层楼。
季然面无表情走到宋清年身边,点点头朝两人打招呼,“哥哥、陆少。”在宋清年的眼神示意下入座。
全程季然不过是个旁观者,这两人虽然不避着他交流,但他事前一点了解都无,不如安安静静吸收,不发表他肤浅的见解。
季然话一直不多,宋清年也并不觉得异常。
他不知道的是季然看似一言不发认真听着,实则腹诽不断,有苦难言。
陆屿就这么当着宋清年的面时不时把视线放到自己身上,季然很想坦然自若的直视回去,但只要看回去两秒,陆屿的目光就会莫名缠绵起来。
有病。
季然拿不准此时的陆屿在想些什么,对昨晚的事又记得多少,怎么能做到这样若无其事。
“那今天就聊到这,其他事等后面再沟通。”陆屿说着起身,与宋清年握手。
又将手移到季然面前,微微笑着看向季然。
季然没法迟疑,伸手,就这样被握着抽不回手。
季然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陆屿。
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又想干嘛?
第163章 再咬深一点
陆屿适时开口道:“说起来我还没来过宋家,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参观一下?”
季然无语,睁眼说瞎话,上次去山庄前不还让他开着车进来了?
不过那时候确实直接上车走了,的确没有什么时间参观。
但他们陆家那占地面积那建筑风格,上次陆屿发过来的雪景照片中得以窥见几分豪华,宋家在他们这种家族前简直小门小户,相形见绌,究竟有什么好参观的。
听着就像是个拙劣的幌子。
不知道当他是傻子还是当宋清年是傻子呢。
宋清年对陆屿提出的这点请求也稍稍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反驳,点点头说:“没问题,陆少你看,我带你参观一下?”
“不用,季然陪我随便逛逛就好,”陆屿十分友善的朝宋清年笑笑,说着又将目光转回到季然脸上,轻声说,“可以吗?季然,如果你方便的话。”
宋清年这才感觉俩人之间的氛围多少有些不对,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俩人正常的相处方式是怎么样的,但眼前这一幕放到哪两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陆屿的语气,像是在哄着季然一般,静静等着季然的回应。
即便是朋友,这也不该是他们那个位置的人会有的态度。
但宋清年不准备出言干涉,季然若是不愿,他再出言打个圆场,陆屿看起来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应该不至于当场发作。
季然无意让宋清年为难。
更不想揪着这一件事情吞咽不下。
虽说刚刚见到陆屿的第一秒的反应是想扭头就走,毕竟内心还带着对他的一丝不满。
但陆屿若是想借此机会做一番解释,季然也可以勉强听一听。
其实昨晚虽然一个憋闷,点开聊天软件中陆屿的头像,一键拉黑。但也终究没有删掉对方所有联系方式,陆屿若是给他打电话,也仍能拨通。
季然一时半会也辨别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想得到怎样的解释,好像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陆屿昨晚连名带姓,也绝无认错人的可能。
他想,他可能只是需要给自己彻底把昨晚那件事丢出脑外一个借口而已。
季然抬眸看了陆屿一眼,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说:“走吧。”
陆屿眉头舒展,季然看上去没有那样生气。
季然拽出自己的手,率先走出屋门,陆屿紧紧跟上。
宋清年就这样目送着两人离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然没真带着陆屿参观宋家,随意带人走到离住宅位置稍远些的一个花丛前站定。
他又不是疯了,真带着陆屿瞎逛。
此处静谧,背后还有个毫无用处甚至在季然眼中不怎么好看的假山,但很少有人专门绕道这里来,对于谈话倒是个不错的角落。
“有话要和我说?”停下后季然直接开口,并不拐弯抹角。
“对不起。”
“哦。”
“我错了。”
“哦。”
“原谅我吧,季然。”
“哦……”季然顿了顿,“再说吧。”
“要是我说是因为喝醉了,喝断片了,脑子坏掉了,外星人占据了我的脑袋驱使我做了一切,你会信吗?”陆屿凑近些,轻声解释。
他从上午到现在想了许久该如何与季然解释,反复斟酌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对于季然来说,若是编造太多反而会觉得自己虚伪。
季然狐疑道:“真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陆屿轻轻摇头说:“那倒也不是,记起一两秒钟,因为……”
说着指了指自己嘴角的薄痂,“起床看到了这个。”
季然看向陆屿指的位置,不自觉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回想起什么时,稍稍不爽,说:“怎么,难道还要怪我?”
陆屿摇头,“没有,我怪自己。”
季然心想,知道就好。
“没想起来更多。”陆屿说着舌尖微微蹭了蹭嘴角那个痂,语气还带着些遗憾,“你应该咬的更深一些,这疤太浅了,可能过几天就不见了,我没有办法深刻反省我的错误。”
季然在心里翻个白眼,还是低估了陆屿的脸皮,懒得喷,淡淡说:“去死。”
陆屿默默抬起手,当着季然的面在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陆屿注意到季然微微红了些的耳尖,对于季然内心的态度有了更准确的猜测。
甚至此时敢问出他憋了两天没敢问的问题。
他总忍不住回闪到那个瞬间,那一幕,最痛的不是迟易亲上去,而是季然没有躲开,没有反抗。
他站在黑暗中,角落里,不知道迟易什么时候走了,不知道季然什么时候关上了门,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被自己掐的泛青。
假期前他就在害怕,季然不止一次跑去迟易的宿舍。
季然与人相处时总带着些距离,能这样不设防的单独前往迟易的宿舍待一整天,两次,他不知道这俩人目前的关系如何,进度如何。
直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仿佛一下打碎了陆屿心理防线。
来日方长……但未必会有来日了。
陆屿想骗自己,一切都是迟易的阴谋,季然不过是没反应过来,不过是懒得和迟易计较。
他无数次打开聊天软件想问季然,现在和迟易是什么样的关系。
但又无数次把打下的字挨个删除。
他不敢问,他不知道如果得到了自己不想听的那个答案自己会怎么办?
罔顾季然的意愿?把季然强行抢过来?或者带着季然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无视迟易,继续这样攻破季然防线直至占据他心中另一个重要的地位。
与其说他不敢问,倒不如说他不敢幻想自己得到那个答案后会做出什么更加偏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