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也有人说,正是因为命格太贵重,才压得这副身躯孱弱。
  天妒英才,自古如此。
  可楚斯年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很冷,从有记忆开始就总是觉得冷。
  哪怕是夏日,他也需要裹着薄毯,捧着暖炉。
  到了冬天,更是几乎足不出户,终日蜷缩在烧着炭火的房间里,靠着人为的暖意勉强支撑。
  父亲来看他,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关切的话语说出口时便带着敷衍的味道。
  兄长偶尔来探望,眼神却总是飘向别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母亲早逝,他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他渴求爱意,可家人给不了他。
  于是他只能用别的方式去换,用自己的才智为父亲出谋划策,助他步步高升。
  为兄长分析局势,铺平前路。
  他将楚家推向权势的顶峰,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他们真心的目光。
  可最后换来的是一间破屋,一个等死的结局。
  冷。
  好冷。
  风从破洞灌入,穿透身上单薄的衣物,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发抖。
  他喊着冷,喊着父亲,喊着兄长,喊着那些从未给过他温暖的人。
  没有人回应。
  只有越来越冷的身体,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绑定中……”
  是系统。
  是祂当年创造出来用以维持万千世界运转的机制。
  系统里沉睡着一缕本源之力,随着祂的消散被彻底唤醒。
  系统的指令从未改变:维持世界运转,阻止位面毁灭。
  可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任务。
  引导这个被爱意凝聚,又在渴望爱意中死去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能够接替祂的存在。
  于是在无数个位面中,楚斯年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在不同的位面遇到相同的灵魂。
  他们是那个存在的碎片,身上承载着祂最后的情感。
  所以当他们遇见楚斯年时,自然会沉沦。
  不需要理由,无法抗拒,就像河流向往大海,飞蛾趋向火焰。
  碎片追逐他的身影,缠绕他的气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静静沉沦,化为领航者带他穿过迷雾,越过险滩,在茫茫位面中找到方向。
  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位面。
  每一个位面中与他相遇的“谢应危”,都承载着祂的一部分,都带着祂想要教会他的东西。
  责任、信任、勇气、爱意、坚韧、正直、赤诚、慈悲……
  陪他走过千山万水。
  陪他经历生死抉择。
  陪他从一个渴望被爱的少年,长成一个能够爱人的存在。
  但因果自然流转,楚斯年无法改变自己死前发生的事情,这是规则,是铁律。
  就算回到过去,看到的也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改变的只是自欺欺人。
  系统不想让他知道,否则可能会在任务完成前崩溃,那口支撑他的“气”将提前消散。
  可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当他亲眼看到父兄的头颅滚落尘埃,那口支撑他走过无数世界的恨意骤然落空,意识开始溃散。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甚至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全都是黄粱一梦。
  冷,好冷。
  任凭系统如何呼喊,楚斯年都没有回应。
  系统急疯了。
  那是祂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是祂全部心血的延续。
  它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消散,不能看着祂最后的创造就这样毁灭。
  它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化作一团光,涌入楚斯年的眉心。
  那是祂的一缕本源,是祂消散时落入系统核心的一片碎片。
  光芒融入的瞬间,楚斯年的眼神微微清明了片刻。
  他想起来了。
  在虚无中雕琢他的存在,在无数位面中与他相遇的身影。
  想起那个名字——
  谢应危。
  带他走过千山万水的领航者,用最后力量塑造了他的人。
  第634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01
  青川市的雨连绵不停,细密的雨丝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市笼在其中。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悄然驶过积水的地面,车身黑得发亮,雨落在上面凝成细密的水珠,又被风吹散。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王志明握紧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
  后座位置只能瞥见一角深灰的大衣衣摆,和交叠着被西裤包裹的修长小腿。
  身形修长,西装穿在他身上熨帖合体,却透出一种单薄,肩膀轮廓清瘦,像是撑不起太多重量。
  楚斯年侧着脸,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整张面孔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王志明迅速收回视线。
  谢家的事,他比外人知道得多些。
  他给谢家开了十几年车,谢先生和谢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他看在眼里。
  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得多。
  谢太太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点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谢先生不常说话,只是偶尔会在深夜让他开车,漫无目的地绕着安海市转,转到天亮再回去。
  造化弄人,二人本是老来得子,唯一的儿子在周岁生日宴上失踪,报警、悬赏、托私家侦探,天南海北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十数年过去石沉大海。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多半是不在了,可谢先生和谢太太不肯信。
  他们就这么等得头发白了,身体垮了,直到今年秋天,两个人一前一后都走了。
  临走之前,他们托付给楚斯年的只有一件事:找到那个孩子。
  楚斯年是谢家的养子,也是安海市最年轻的金牌律师,执业十年,败绩寥寥。
  牵扯不清的豪门官司,动辄数亿的商业纠纷,富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他在cbd顶层有自己的工作室,团队不过十余人,案源却从未断过。
  谢家的产业这些年也是他在打理,投资、并购、股权变更,每一份文件都经他的手。
  只三十出头,已是这座城市公认的青年才俊,风头无两。
  王志明知道谢家的遗嘱,那笔遗产,楚斯年能得大部分。
  毕竟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那个孩子活着的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
  谢先生和谢太太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消息,楚斯年才会赶来青川市。
  要是找不到呢?
  王志明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他不是那种心思阴暗的人,谢家这些年待他不薄,也知道楚斯年不是什么坏人。
  谢先生和谢太太最后的愿望就是找到亲生的孩子,楚斯年这趟来,想必也是为了完成他们的遗愿。
  可人嘛,总有那么一刹那,脑子里会闪过一些念头。
  楚律师今年三十出头,事业有成,谢家上亿的净资产不是小数目。
  如果真少爷被找到了,那些钱和养子还有没有关系可就不一定了。
  人都会有私心,楚律师也是人,他难道真的能视金钱如无物?
  王志明又看一眼后视镜,正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睛。
  他心脏猛地一跳,慌忙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雨幕不敢再动。
  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后座的人微微侧了侧脸,光线从另一边车窗斜斜透进来,照亮他的唇。
  唇色比常人淡了许多,接近本来的肤色,只透着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出的血色。
  像是病中的人,又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那点淡色落在苍白的脸上,衬得整个人有些许病气。
  青川市他不熟,两千多公里外的这座北方城市,秋天已经冷得透骨,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被雨水打湿贴在柏油路上。
  楚斯年的视线落在车窗模糊的水痕上,却不只是在看风景。
  『来了来了,主角要被恶毒反派找到了怎么办?』
  『可怜了主角,原本是真少爷,结果被歹毒的保姆偷走,这一走就是十五年,现在都十六岁了,在家里被恶毒养母骂,还有个天天压榨他的哥哥,现在还要被这个恶毒反派找到。』
  『为啥要给反派这么好看的建模啊?我服了。』
  『啊啊啊怎么办我已经紧张起来了,小应危被这个律师养子找到,养子想要独吞家产,会千方百计阻拦其他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活着。』
  『我已经不敢看下去了……真少爷好可怜啊。』
  『但这个反派我记得是主角成年之后才遇到的啊,大反派怎么这么早就出场了?主角才十六岁怎么和反派斗啊!』
  楚斯年缓缓收回视线,眼睫低垂,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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