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谢应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再次转向林哲彦,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哲彦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这位煞神怎么又来了?
  果然,不等他开口,谢应危冰冷的斥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林少爷,今晚在宴会上,你不是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你与楚老板的误会解释得一清二楚,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吗?
  怎么,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又在这里拉着楚老板叙旧?
  林家的家教,就是这般出尔反尔,言行不一的吗?”
  林哲彦脸上火辣辣的,被谢应危再次提及宴会上的难堪,又如此不留情面地嘲讽,心中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他强压着怒意,试图辩解:“谢少帅,我……”
  “楚老板在这里等黄包车?”
  谢应危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转向楚斯年。
  “天色确实晚了,这边偏僻,黄包车也不好等。不如我送楚老板一程?”
  他似乎想夸赞一下楚斯年今晚的表演,但话到嘴边又变得干巴巴的:
  “楚老板今晚的琴艺和唱腔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夸是夸了,却少了之前储物室里那种夹杂着怒意的鲜活,更像是一种社交场合上程式化的恭维。
  林哲彦看着谢应危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再联想到他今晚两次三番针对自己,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
  谢应危身份是高,但他林哲彦也是林家未来的掌权人,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谢应危再霸道,还能无缘无故把他怎么样不成?
  第51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58
  林哲彦上前一步,挡在楚斯年和谢应危之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硬气起来:
  “谢少帅,不好意思,是我先邀请楚老板坐我的车,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谢应危冷哼一声,眼神如冰刃般刮过林哲彦,语带讥讽:
  “先来后到?林少爷莫不是忘了自己晚上的高论?怎么,现在又成了朋友,要送回家了?”
  林哲彦被噎得脸色发青,索性也豁出去了,阴阳怪气地反击道:
  “谢少帅这话说得奇怪。我与楚老板清清白白,不过是正常的朋友往来,送一程又怎么了?
  难道在谢少帅眼里,男女……哦不,男男之间,连正常的友谊都不能有了?送朋友回家就是有奸情?
  那谢少帅您此刻也要送楚老板又是何意呢?岂不是更惹人遐想?”
  他这话说得诛心,直接将谢应危也拖下了水。
  谢应危眼神骤然一寒,正要开口。
  被夹在中间的楚斯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夹枪带棒,幼稚得像争抢玩具般的对话,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他趁着谢应危被林哲彦的话引开注意力,林哲彦也全神贯注防备谢应危反驳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
  迅速跑到赶来的黄包车面前,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对车夫低声道出地址。
  车夫也是个机灵的,见状二话不说,拉起车把,小跑着就冲入夜色之中。
  等谢应危和林哲彦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去时,只能看到黄包车在远处街角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酒店门口廊檐下,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男人。
  夜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
  楚斯年坐在颠簸的黄包车里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身心俱疲,低声骂了一句:
  “两个疯子。”
  ……
  林哲彦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和难堪,脸色阴沉地回到林家祖宅。
  宅邸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心头的郁结。
  客厅里,林父林鸿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晚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年约五旬,身形清癯,面容儒雅,穿着传统的绸缎长衫,自有一股书香门第沉淀下来的气度。
  见儿子回来,他摘下眼镜,目光温和:
  “回来了?今晚舞会如何?”
  林哲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情绪,在父亲对面坐下,尽量语气平稳地回答:
  “还好。见到了几位领事馆的参赞,还有商会新当选的几位理事,聊了几句,算是初步认识了。”
  他挑了些能说的光鲜部分汇报。
  林鸿渐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又似随口问道:
  “可曾见到谢少帅?霍大帅的这位义子如今在津门势头正劲,我们林家虽以诗书传家,但一些家族生意上的事务,若能与他那边有些良性的往来,日后行事会便利许多。”
  一提到“谢少帅”三个字,林哲彦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方才强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
  确实见到了,但……
  他喉咙发干,不知该如何回答。
  关系没打好?何止是没打好,简直是当众撕破了脸,被对方指着鼻子骂得体无完肤。
  这话要他怎么说出口?
  他沉默着,脸色却控制不住地更加难看。
  林鸿渐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眉头微蹙,正要再问。
  “哥,你回来啦?”
  清脆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林薇语款步走下。
  她穿着时新的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开司米披肩,容貌俏丽,眉眼间带着被娇宠出来的灵动与一丝精明。
  她双臂环抱,倚在楼梯扶手旁,歪头看着自家兄长,语气带着点玩味:
  “听说你今晚在杜邦先生的舞会上和那位谢少帅相谈甚欢,热烈讨论到几乎吵起来?”
  林薇语虽未亲自出席,但她的闺蜜圈消息灵通。
  舞会还没完全结束,电话就已经打到了她这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谢少帅如何当众训斥她哥哥,场面如何尴尬。
  “吵了一架?”
  林鸿渐愕然,看向儿子。
  “谢少帅我见过几次,虽年轻,但行事沉稳有度并非跋扈之人。哲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哲彦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妹妹这番说辞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谢应危不过比他年长几岁,算是平辈,却以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当众斥责他,让他颜面扫地,这比真正的争吵更令他难以忍受。
  他依旧抿着嘴不答。
  林薇语却不打算放过他,她走到父亲身边,体贴地给父亲续了杯热茶,目光却依旧锁在兄长脸上,话锋忽然一转:
  “哥,我听说……你今晚,是不是又去跟那位楚老板,楚斯年说话了?”
  “楚斯年”这个名字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鸿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上掠过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两年前那场闹剧,险些毁了林家的清誉,也打乱了他对儿子的培养计划,迫使他紧急将人送出国避风头。
  如今儿子刚回来,怎么又和那个戏子扯上了关系?
  林薇语观察着父兄的反应,继续道:“爹,您先别急。”
  她转向林哲彦,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哥,两年前那件事,你一直说是楚老板痴心妄想,为了攀附我们林家,不择手段地纠缠你,你对他并无半分情意,全是对方一厢情愿,对吗?”
  林哲彦心头一凛,抬眼看向妹妹,语气不自觉冷硬起来:
  “薇语,你忽然问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你别管我为什么问。”
  林薇语不退让,直视着他:
  “你只要回答我。当年,真的只是楚老板单方面纠缠你吗?你对他当真没有说过任何超出寻常的承诺?没有做过任何可能让他误会的逾矩举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不要脸面地贴上来吗?”
  问题直白而尖锐,林哲彦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尤其还是在父亲面前。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你的亲哥哥在撒谎?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戏子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他自己心存妄念,纠缠不休罢了!”
  他的反应激烈,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用怒火掩盖一瞬间的心虚。
  林薇语看着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够了!”
  林鸿渐沉声打断,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儿子,又看了看神色执拗的女儿,最后目光落在林哲彦身上:
  “不管过去如何,也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那个楚斯年既然又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个隐患。我们林家不能再因一个戏子惹上是非。
  明天你去戏楼一趟,私下里把这件事彻底了结。该说的说清楚,该断的断干净。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和那个戏子的风言风语,更不希望因此影响我们林家的声誉与前程。
  明白吗?”
  林哲彦胸口起伏,父亲的话他无法反驳,可心底那股因楚斯年态度,因谢应危针对而生的憋闷与不甘却更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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