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却唯独没料到,只是这样简单到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要求。
饿了,想吃饭。
看着楚斯年那副仿佛真的只是饿了,别无他求的模样,谢应危心中那点因方才风波而起的凝重与紧绷消散了大半。
“就这个?”
他确认道。
“就这个。”
楚斯年点头,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怎么,少帅觉得这要求太难,做不到?”
“自然做得到。”
谢应危立刻道,心中那点莫名的轻松感更甚。
“楚老板想吃什么?我让副官去安排。”
“既然如此,斯年倒真想起一个地方。”
“嗯?”
谢应危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听说英租界那边,新开了一家‘维多利亚花园餐厅’,是正宗的英法菜式,厨师是从上海礼查饭店高薪挖来的,用料考究,环境也极雅致。”
他话锋一转。
“只是……听闻那里生意火爆得很,位置需得提前好几日预订,而且价格不菲,不知少帅是否方便?”
谢应危转回目光,只语气平淡应道:
“无妨。那家店的老板与我有些交情。此刻过去,想来总不至于让我们白跑一趟。”
他没有说大话。
以他如今在天津的地位和霍万山的背景,莫说是一家新开餐厅的老板,便是租界里不少有头有脸的洋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预留一个位置不过是小事一桩。
“既然少帅有门路,那便好。”
楚斯年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目光扫过谢应危的脸颊,红肿的指印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方才是斯年误会了少帅,一时冲动,下手没了轻重。
少帅脸上这伤需得尽快冷敷一下才好,不然明日怕是要肿得更厉害,传出去对少帅声名有碍。”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声音也放软了些。
谢应危闻言,抬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左脸,指尖传来的肿痛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堂堂谢少帅,战场上刀枪箭雨都挺过来了,如今却因为……
咳,因为那种乌龙事,挨了一个这么冤枉的耳光,还被打得这么明显,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能沦为津门笑谈。
可看着楚斯年此刻眼中那点真诚的歉意,再想到刚才自己确实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那点因被打而生出的不悦又实在发作不起来。
说到底是他理亏在先,唐突了人家。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总不能真的顶着这巴掌印出去招摇过市。
第48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8
楚斯年见他应允,便转身出了雅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刹那,脸上那副带着歉意的平静表情瞬间褪去。
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恶作剧得逞般快意的笑容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倏然绽开。
他快步穿过走廊,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遇到后台一个正准备去收拾东西的学徒,对方见他满脸笑意,好奇地问:
“楚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少帅又赏了什么好东西?”
楚斯年迅速收敛过分的笑容,只留下一点浅淡的愉悦,含糊道:
“没什么,少帅为人风趣,说了些笑话罢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后厨方向,留下学徒一脸茫然。
少帅?风趣?说笑话?
这听起来怎么比楚老板突然笑起来还稀奇。
很快,楚斯年用干净的棉布包着几块从冰窖里取出的碎冰回来了。
他重新推开雅间的门,谢应危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窗外的夜色,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来。
楚斯年走到他面前,将棉布包裹的冰块递过去:
“少帅。”
谢应危伸手去接,楚斯年却并没有松开。
“嗯?”
谢应危抬眼看他。
楚斯年迎着他的目光,浅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语气自然而真诚:
“少帅是为了赔罪才挨了这一下。若是再让您自己动手冰敷,斯年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若不嫌弃,让斯年代劳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另一只手已轻轻扶住谢应危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同时拿着冰包的手凑近脸颊。
谢应危身体僵了一下。
让一个刚刚扇了自己耳光,还骂得自己狗血淋头的人,亲手给自己冰敷伤口?
这感觉未免太过怪异。
但楚斯年的动作自然又坦荡,眼神里只有歉意和一种“做错事要负责”的认真,让他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况且,冰凉的触感隔着棉布贴上肿胀发热的脸颊时,确实带来一阵舒缓的刺痛和清凉,舒服得让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有劳。”
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身体微微放松,配合地侧过脸,方便楚斯年动作。
楚斯年不再多言,指尖隔着棉布,小心地将冰块敷在红肿的指印上,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按压着。
他的动作很专注,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谢应危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冰凉的触感丝丝缕缕渗入皮肤,缓解着疼痛。
谢应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热。
他试图找些话说,打破这过于安静和暧昧的气氛。
“……楚老板看着清瘦,手劲倒是不小。”
他没话找话,语气干巴巴的。
楚斯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让少帅见笑了。唱戏的,尤其是要舞刀弄枪,翻身下腰的,手上都得有些力气,不然撑不住行头,也做不了那些身段。”
他说得合情合理。
谢应危想起他台上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尤其是今晚《小宴》中那些需要极强核心力量的表演,便也信了。
只是心里那点怪异感依旧挥之不去。
冰敷持续了一小会儿。
楚斯年做得仔细,直到红肿明显消退了些,他才停下,将已经融化不少的冰包放到一边。
“应该好多了。”
他退开一步,端详着谢应危的脸。
“明日再用热毛巾敷一下,活血化瘀,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谢应危摸了摸脸颊,确实感觉好了很多,肿胀感消了大半。
“多谢。”
“少帅客气。”
楚斯年微微一笑。
“那我们现在去用饭?”
“好。”
谢应危起身,整理一下微皱的衣服下摆,将外套挂在臂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楼下戏已散场,只剩零星的杂役在打扫。
夜风微凉,吹散了方才雅间内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与微妙。
只是谢应危未曾看见,在他转身之后,楚斯年落后半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以及侧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再次无声漾开。
这一巴掌,打得可真是值了。
第48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29
轿车平稳地驶入英租界。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梧桐和风格各异的欧式建筑,路灯明亮,行人衣着体面,与南市的喧嚣杂乱截然不同。
“维多利亚花园餐厅”的招牌用花体英文和中文书写,镶嵌在拱形门廊上方。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见他们下车,刚要上前询问是否有预约,谢应危已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门童接过名片,目光在谢应危脸上和名片之间迅速扫过,脸色顿时一肃,恭敬地弯下腰:
“原来是谢先生!失敬!老板吩咐过,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请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等候区。
餐厅内部果然人满为患,每张桌子都坐着妆容精致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男士。
门童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相对僻静,却视野极佳的靠窗卡座。
从这里能俯瞰楼下大半餐厅,也能望见窗外租界街景,位置果然上佳。
“谢先生,这位先生,请坐。需要点些什么?”
侍应生立刻上前递上烫金封面的皮质菜单,态度殷勤。
谢应危示意楚斯年:
“楚老板看看,想吃什么随意点。”
楚斯年也不客气,接过菜单打开,目光迅速掠过那些用中英文书写的菜名和价格。
他看得极快,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过,口中已清晰报出一串菜名:
“开胃菜要烟熏三文鱼配莳萝酱和鹅肝酱配无花果。汤要奶油蘑菇汤和法式洋葱汤各一份。
主菜……嗯,香煎小羊排配薄荷酱,红酒烩牛肉,烤春鸡配黑松露汁,再来一份焗龙虾。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