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唰!”
  原本死寂无声的灰色空间骤然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如同灰色石雕般密密麻麻盘坐在各处,低垂着头颅的朦胧身影,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的灰雾面孔看向灵光亮起的方向。
  下一秒,距离最近的三四道灰色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枯瘦朦胧外表的速度,猛地从原地弹起,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朝着谢应危直扑而来!
  没有嘶吼,没有风声,只有一片死寂中骤然逼近的杀意!
  谢应危骇然失色,指尖灵光瞬间熄灭,所有灵力被他强行压回丹田,动作僵在半空。
  就在他停手的同一瞬间——
  几道已经扑至他身前尺许,灰雾构成的利爪几乎要触碰到他鼻尖的灰色身影,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半空,维持着扑杀的姿态静止了一息。
  然后如同失去牵引的提线木偶,灰影无声无息地飘落回原地,重新恢复成盘膝打坐,头颅低垂的姿态。
  四周重归死寂。
  只有谢应危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动用灵力就会被攻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那些重新变成雕塑的灰色影子。
  这里真的是上古遗地内部吗?传说中的凶险绝地怎会是这副模样?
  简直像是一个布满灰尘的静默坟场。
  谢应危低头看向怀里面色苍白的楚斯年,心中的不安蔓延。
  师尊伤势不明,昏迷不醒,而这个地方显然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引来那些诡异灰影的围攻。
  不能动用灵力探查,甚至连疗伤调息都要受到限制。
  这里绝不安全。
  他咬了咬牙,将楚斯年小心地横抱起来。
  师尊的身体很轻,带着不正常的凉意。
  谢应危环顾四周,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方向标识,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出路的地方。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吸入的依旧是那股浑浊滞涩的空气,谢应危选定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地面光滑平整,走起来毫不费力,却也没有任何实感,仿佛踩在虚幻的平面上。
  他抱着楚斯年,在这片无尽的灰色中前行。
  周围是姿态一致的灰色雾影,它们对他的经过毫无反应。
  只有当他不慎引动体内灵力,哪怕只是一丝用于维持体力时,附近的灰影才会猛然抬头,作势欲扑,直到他立刻压下灵力才恢复静止。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时间失去了刻度。
  谢应危只能凭借自己身体的疲惫感来判断大概过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因为景色从未改变——
  前方永远是一片灰色。
  走累了,他就找一处附近灰影相对稀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让楚斯年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不敢打坐调息,只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硬撑。
  他低头看着楚斯年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唇,心中的焦灼如同野火灼烧,却又被眼前的困境死死压住,只能化作更加坚定前行的步伐。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但怀里的重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指引和不能放弃的理由。
  第37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2
  时间,在这片灰蒙蒙的遗地里失去了意义。
  它化为谢应危怀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化为他脚下每一次无声的迈步,化为胸腔里因疲惫而逐渐沉重的心跳。
  以及对那双眼眸睁开的日复一日却日渐渺茫的期盼。
  谢应危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起初他还试图在心里默数步数,计算自己大概走了多远,休息了几次。
  但很快,这些数字就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重复的灰,重复的静坐灰影,重复的脚下光滑冰凉。
  他不再只是抱着师尊前行。
  每当停下休息,他会小心翼翼地将楚斯年平放在光滑的地面上,自己则跪坐在一旁,用衣袖仔细擦拭他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好他散乱的长发。
  “师尊……”
  他会低下头,凑得很近,用近乎气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
  这呼唤起初带着焦急和惶恐,渐渐地染上疲惫和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种执拗的坚持。
  他会伸出手指,轻缓地碰触楚斯年冰凉的手背,描摹修长指骨的轮廓。
  会将额头轻轻抵在楚斯年微凉的手心,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力量。
  甚至会用脸颊极轻地蹭一蹭楚斯年的肩膀。
  这些在清醒时绝不敢做的亲近举动,在这片只剩下绝望等待的灰色孤寂里变得顺理成章,成了他维系理智对抗无边寂静的唯一方式。
  他能感觉到楚斯年微弱的生命力,如同一缕随时会断的细线,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这微弱的气息已是他全部的慰藉。
  累极了的时候,他会将楚斯年重新抱进怀里,调整到一个相对省力又能让师尊靠得舒服些的姿势。
  然后就这么坐着,下巴轻轻搁在楚斯年的发顶,望着前方一成不变的灰色虚空,低声地絮絮说着话。
  有时是回忆拂雪崖的细雪,有时是抱怨清心课的枯燥,有时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师尊”二字。
  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去探查或尝试唤醒,因为每一次灵力的细微波动,都会瞬间惊动附近那些虎视眈眈的灰色雾影。
  他只能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仅凭肉身的力量抱着楚斯年,在这片没有尽头的灰色迷宫中跋涉。
  身体的疲惫一点点累积。
  无法用灵力缓解酸痛,无法汲取天地灵气补充消耗,在浑浊滞涩的空气里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但他不敢停下太久,仿佛一旦彻底停下来,就会被这片灰色的死寂同化,变成那些静坐灰影中的一员。
  于是短暂的休息后,他再次咬牙将楚斯年稳稳抱起,调整一下姿势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固执地走着。
  怀里的重量是唯一真实的触感,是他与这个冰冷诡异世界仅存的连接。
  他走过一排排静坐的灰影,灰影对他漠不关心,他对灰影视若无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他怀中沉睡的人。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却也从未如此清晰。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力竭,走到生命的尽头,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至少,师尊还在他怀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冲刷的能力,却又悄然刻下最残忍的印记。
  起初,只是墨黑的发丝悄悄越过肩头,垂落腰际。
  谢应危无暇顾及,甚至没有工具去修剪。
  他只是机械地抱着楚斯年,行走,休息,再行走。
  然后,发丝开始拖地。
  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沉重光滑的地面拉扯着发梢,染上灰蒙蒙的气息,失去原本乌黑的光泽。
  下巴和脸颊上,冒出细小的青黑色胡茬。
  起初只是柔软微痒,后来变得粗硬扎手。
  他没有镜子,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手蹭过时,能感觉到陌生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躯壳正在经历凡俗时间的缓慢侵蚀。
  赤眸常常是茫然地看向前方无尽的灰,或是空洞地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许久都不转动一下。
  他依旧在走。
  尽管步履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重,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怀里的楚斯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身体的疲惫早已超越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支撑。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燃料,仅靠惯性前行的傀儡。
  终于,在某一次停下休息后,当他试图再次将楚斯年抱起时,双腿猛地一软。
  “砰。”
  他抱着楚斯年重重摔在冰冷平滑的灰色地面上。
  没有痛呼,没有尝试挣扎起身。
  他就那样侧躺着,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怀里的人,脸颊贴着楚斯年冰凉的衣料,眼睛茫然地睁着,望着前方不远处一道静坐的灰色雾影。
  身体的机能如同走到了尽头的发条,缓缓停了下来。
  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心跳缓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极度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皮肤下流动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生命的红润,灰色从内里透出,像墨水渗入宣纸。
  接着是衣袍下的身躯,裸露的脖颈,脸颊……
  墨黑的长发末梢开始变得虚化,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边缘微微飘散,与周围灰色的空气界限模糊。
  皮肤上的胡茬,细微的纹理,都在灰色的浸润下变得模糊。
  那双蒙尘赤眸中最后的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瞳孔扩散,颜色被一种空洞的灰白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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