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他好整以暇地绕着阵法边缘缓缓踱步起来,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闪烁的阵纹与悬浮的阵旗。
  凌渊见状,心中冷笑更甚:
  装模作样!怕是连阵法门径都摸不到,在拖延时间吧!
  然而,谢应危的步伐虽缓,观察却细致入微。
  他将自身神识化作无数细微的触须,如同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地渗透到阵法运转时带起的灵气涟漪之中,感受着其中每一丝能量的流转,每一次变化的韵律。
  《太上清静篇》有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刻谢应危的心神,便进入了某种无欲的澄澈状态,不预设,不判断,只是纯粹地观阵。
  他看到了阵法中奔腾的杀意,凛冽如刀,感受到了重重叠叠的幻境,惑人心神。
  更察觉到试图束缚一切灵机变化的锁之力。
  三者交织,构成了一个看似固若金汤,变化无穷的牢笼。
  但正如楚斯年所言,变化过多,反而可能失去最核心的轴心。
  万变不离其宗,这宗便是维持所有变化平衡与运转的那个定点。
  谢应危的步子停在阵法东北角。
  此处阵旗的灵力波动最为平稳,周围的幻象与杀机在此处都显得略为淡薄。
  “欲擒故纵?”
  谢应危心中闪过一念。
  这看似薄弱的节点,也可能是陷阱。
  他没有轻举妄动。
  指尖微动,一缕细若发丝的冰蓝色灵光自指尖悄然溢出,轻轻叩在那处平稳节点边缘。
  这一叩,时机、力道、角度都恰到好处。
  正是阵法从一个变化转向另一个变化的刹那,新旧之力交替,防御最为松懈之时。
  第36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73
  “嗡——!”
  整个八荒锁灵阵猛地一震!流畅的运转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滞涩!
  找到了!
  谢应危眼中精光暴涨,身形未动,双手在身前虚划,一道道更加凝实的冰蓝阵纹凭空生成,顺着方才那丝滞涩造成的裂纹切入阵法内部!
  因势利导,以巧破力!
  将阵纹附着在对方原有的阵纹之上,稍加改动,引偏其灵力流向,直接模拟出部分阵法的气息,短暂地欺骗了阵法的自我识别,使其内部产生混乱。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凌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感觉到自己与阵法之间的联系正在迅速被削弱!
  阵法原本圆融无碍的运转变得磕磕绊绊,幻象开始扭曲消散,杀机变得散乱无力,锁灵之力更是如同断线的风筝四处飘摇!
  这不可能!
  凌渊心中骇然,急忙催动灵力,试图重新掌控阵法,弥补破绽。
  但谢应危岂会给他机会?
  在最初的楔子打入后,他的破阵便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续的崩溃接踵而至,且越来越快!
  “咔嚓……”
  碎裂声响起,东北角那面看似平稳的阵旗旗杆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又有两面阵旗灵光骤黯!
  阵法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流转的阵纹寸寸断裂,森然的气息消散于无形。
  从谢应危开始绕行观察,到阵法彻底崩溃,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
  香炉中,那炷香才燃了不到四分之一。
  全场死寂。
  谢应危收手,负于身后,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凌渊,赤眸平静无波。
  他又看向玄枢子。
  玄枢子长老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谢应危一眼,那目光中有震惊,有赞叹,更有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缓缓宣布:
  “谢应危,破阵成功。”
  宣告声落下,镇渊台上针落可闻。
  那炷细香兀自燃烧,青烟笔直,才堪堪短了一小截。
  而原本气势迫人的八荒锁灵阵,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阵旗歪斜,灵纹崩散再无半分威力。
  凌渊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片阵法残骸。
  数百年的钻研,压箱底的绝技,竟在这个他视为狂妄后辈的手中,如此轻易地土崩瓦解!
  甚至连一炷香……不,连小半炷香都没撑到!
  四周投来的目光,有震惊,有恍然,有赞叹,也有之前质疑之人此刻的尴尬与沉默。
  谢应危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其阵道造诣绝非浪得虚名,更非仅靠师尊荫庇。
  谢应危对那些复杂的目光毫不在意,悄然将视线转向楚斯年,眨了眨眼,赤眸里重新漾起灵动光彩,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微微歪了歪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师尊,我做到了,快夸我!
  楚斯年自然接收到了他这孩子气的信号。
  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可能如谢应危所愿那般“好好夸夸”。
  只能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目光与谢应危相接一瞬便平静移开。
  就在目光移开的刹那,谢应危却感觉到一缕温和如春日融雪般的灵力,悄然拂过他的手腕内侧,带来一瞬微凉的触感又迅速消散。
  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夸奖都更直接地传递了认可与安抚。
  以往谢应危修行有了精进,或是完成某个艰难课业后,楚斯年偶尔便会如此。
  手腕内侧那点皮肤还残留着那抹微凉,他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又迅速压平,重新摆出那副沉稳的模样,但赤眸深处却骤然亮了几分。
  “凌长老,胜负已分,你可还有异议?”
  玄枢子转向犹自僵立的凌渊。
  凌渊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脸色阵红阵白,最终化为一片铁青的颓败。
  他张了张嘴,目光怨毒地扫过谢应危,又触及楚斯年隐含威慑的目光,所有的不甘与辩驳都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无异议。”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
  玄枢子不再看他,转向全场。
  “如此,第八位次辅阵法师谢应危,众位可有异议?”
  经历了方才那一幕,谁还敢有异议?
  即便是心中仍有疑虑者,也不得不在谢应危展现出的惊人实力面前噤声。
  更何况主阵的映雪仙君明显力挺,宗主玉清衍也态度明确。
  “无异议!”
  “谢师侄实至名归!”
  “请仙君与谢师侄速速准备,加固封印要紧!”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楚斯年见局面已定,不再耽搁,沉声道:
  “既如此,九位阵法师已齐。玄枢子道友,墨炎道友……应危,各就各位,依先前所定方位准备启阵。”
  被点名的几人,包括谢应危在内,神情皆是一肃,迅速掠向镇渊台上那九根巨大石柱预先分配好的位置。
  谢应危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根石柱,经过楚斯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嘀咕了一句:
  “师尊,记得欠我的夸奖。”
  说完,不等楚斯年反应,他已身形一闪,稳稳落在石柱下方的阵眼位置。
  淡色眸底掠过一丝无奈,楚斯年不再多想,也一步踏出,落于九柱中央也是洞口边缘的正上方,主阵之位。
  罡风更烈,铅云低垂。
  九道身影,如九颗钉子牢牢钉在镇渊台上。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第365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74
  楚斯年立于最中心,罡风掀起素白的衣袂与流泻的长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专注。
  他抬起双手,十指修长如玉,指尖缓缓在身前虚空划动,一丝丝纯粹到极致的灵光自指尖逸出。
  灵光射向所对应的那根主石柱,以及另外八根石柱。
  “启阵。”
  清泠两个字如同玉磬轻击,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耳中,也落在了其余八位阵法师心神之中。
  昆仑玄枢子须发飞扬,双手结印,厚重如山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注入身前石柱,柱身铭刻的古老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工阁墨炎低喝一声,赤红如火的灵力奔腾而出,带着灼热刚正的气息,同样点亮石柱符文,与玄枢子的土行之力形成微妙互补。
  其余几位阵法师亦各展所长,或引动风雷,或凝聚水泽,或催发乙木生机……
  八道属性各异却同样磅礴精纯的灵力,如同八道奔腾的江河,循着楚斯年最初勾勒出的冰蓝灵光轨迹汇入各自对应的石柱。
  而楚斯年便是这九股力量的核心枢纽与总调度。
  他双眸微阖,神识却已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整个镇渊台。
  感知每一根石柱灵力的强弱,属性的变化,符文激活的进度,以及下方封印传来的震动与冲击。
  “坤位,稳三息,增土行之力半成。”
  “离火过炽,收一分,引坎水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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