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见楚斯年杯中的饮料见底,罗德尼热情地拿过酒壶,不由分说地给他面前的空杯斟满琥珀色的烈酒。
  “大人尝尝这个,本地特产,劲儿足但不上头!那些粗人说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吓坏了,口不择言。”
  楚斯年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拒绝。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酒意渐渐上涌。
  楚斯年的脸颊染上了薄红,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多了几分慵懒的迷离,他用指尖轻轻支着额角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罗德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探:
  “维伦提斯大人,我……我想冒昧问您个问题。您身负两族血脉,高贵无比。
  但听说您的母亲是人族?那是不是意味着,您骨子里还是更偏向我们人族一些?”
  楚斯年摆了摆手,动作因醉意而有些迟缓,声音也带着点含糊:
  “语契者……最重要的是公正。不偏不倚……”
  他说着,又端起罗德尼适时续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被辣得微微蹙眉。
  罗德尼看着他喉间滑动的线条和泛红的脸颊,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
  “可是维伦提斯大人,这世上哪有完全的中立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人族和龙族真的又打起来了,您夹在中间,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吧?到时候您心里会更愿意站在哪一边呢?”
  罗德尼问完这句近乎试探立场的话后心脏便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楚斯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楚斯年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抬起头。
  就在视线与罗德尼对上的一刹那,罗德尼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双浅色的眼眸清澈,如同雪山巅未经尘染的寒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迷离醉意?
  目光锐利得仿佛穿透皮囊直刺心底,罗德尼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自己正被一头蛰伏的银龙审视着,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无所遁形暴露在这令人心悸的注视之下。
  他放在桌下的手差点因为惊惧而打翻酒杯,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躲闪。
  然而这骇人的清醒与压迫感仅仅持续了弹指一瞬。
  下一秒,楚斯年眼中的清明如同潮水般褪去,又重新覆上一层朦胧的醉意。
  他像是没察觉到罗德尼瞬间的失态,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为难和些许挣扎的神色,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隐隐有所松动。
  罗德尼惊魂未定,但见楚斯年又是这副醉态,方才那一眼带来的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他连忙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拿起酒壶又给楚斯年的空杯满上:
  “哎呀,维伦提斯大人,是我多嘴了!这种问题太沉重,不该在喝酒的时候提!来来来,罚我自饮一杯,您随意,随意!”
  楚斯年却像是被勾起了酒兴,又或者是为了逃避这个问题,反而主动拿起酒杯含糊道:
  “长官……一起喝……别光说我……”
  他端着酒杯,眼神飘忽地看着罗德尼,大有他不喝就不罢休的架势。
  罗德尼哪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陪着笑脸,也端起自己那杯:
  “好好好,我陪大人喝!”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楚斯年喝得毫不推辞,但每次举杯都带着点踉跄的醉态。
  反倒是罗德尼,开始还存着试探和灌酒的心思,到后来被楚斯年热情地一杯接一杯劝下来,自己肚子里也灌满了烈酒。
  眼神渐渐涣散,舌头也开始打结,脸上肥肉通红,醉意越来越浓。
  到最后他几乎是被楚斯年半拖着,一杯接一杯地灌,脑子早已糊成了一团,哪里还记得什么试探和立场,只剩下本能的吞咽和晕眩。
  第252章 被迫与龙族联姻后…25
  罗德尼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脑袋“砰”一声砸在油腻的木桌上彻底醉死过去,发出响亮的鼾声。
  喧闹的酒馆里,无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的醉汉和他对面看似也已微醺的同伴。
  楚斯年脸上那层朦胧的醉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眼神恢复一片清明冷静。
  他拿起桌上罗德尼那瓶还剩小半的烈酒,仰头,喉结微动,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醉态。
  酒精带来的灼热感在胃里升腾,但很快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将那股晕眩和燥热驱散。
  他确实酒量平平,但身为经验丰富的宿主,一点即时生效的高级醒酒剂还是兑换得起的。
  醉酒坏事的戏码可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酒馆,确认无人特别关注这边后从容起身。
  经过瘫软如泥的罗德尼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宽大的袖袍拂过对方腰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酒馆门外的夜色。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楚斯年站在街角阴影中,指尖把玩着那串冰凉且分量不轻的钥匙。
  他本就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罗德尼过于热情的招待、闪烁的言辞、尤其是刚才那番近乎露骨的立场试探,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可惜对方身上似乎被施加了某种保密或防探查的魔法,即便在醉得神志不清时也无法诱导出关键信息。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白天去过的那片仓库废墟的方向快步走去。
  白天虽然仔细勘察过,但碍于塞莱斯特的存在,他们之间难以忽视的吸引力与龙晶的共鸣,或多或少干扰了他的专注力。
  现在夜深人静,塞莱斯特不在身边,正是他抛开一切干扰重新审视现场的最佳时机。
  借着手中凝出的那团魔法柔和光球,楚斯年在废墟和仓库外围再次仔细搜寻。
  顺着残留的破坏痕迹,从外围逐渐向内收缩调查范围,最终再次停在仓库那扇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破败大门前。
  从破坏的轨迹看,那头龙确实暴戾且力量惊人,一路冲撞直奔仓库中心。
  但楚斯年心中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
  他取出那串钥匙,借着微光一把一把地尝试,终于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一扇隐藏在废墟后方相对完好的侧门被打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楚斯年立刻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眉头紧蹙。
  味道即便过去了好几天,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后依然刺鼻得有些反常。
  他闪身进入轻轻掩上门,没有开灯,只依靠手中那团稳定的光源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很快就停在一大片焦黑的墙壁前。
  这是龙焰正面冲击的痕迹,范围很大,破坏彻底。
  如果那头龙的目标是掠夺珍贵的霜火结晶,它为何要大肆破坏这个储存地点?
  楚斯年蹲下身,光球凑近地面。
  在几块倒塌的货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暗褐色的痕迹。
  白天光线复杂,又有人在场,确实很难发现。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凑到鼻尖嗅闻,又仔细观察其干涸的状态和微弱的能量残留。
  是龙血。
  纯正的龙族血液。
  这证实了塞莱斯特的感知,确实有龙在此受伤。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紧靠着内侧墙壁的沉重木箱上。
  白天他也检查过这里,但当时只是粗略查看。
  他调动起体内并不算磅礴,但此刻因龙晶存在而异常活跃的魔力,手臂上悄然浮现出几片细密的银色鳞片,力量随之涌现。
  龙爪用力将沉重的箱子推开半米,露出后面一小块看似普通的墙壁。
  然而在楚斯年手中光球的照耀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近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魔法纹路!
  纹路复杂而古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波动,绝非仓库应有的防护魔法。
  一个边防仓库的墙上为何会隐藏着如此危险的魔法?
  楚斯年抬手碰了碰额间微微发热的龙晶。
  晚上他与塞莱斯特亲近后,龙晶愈发活跃,连带着他自身的感知和对魔力的操控都敏锐了许多,才发现了这个魔法。
  想到与塞莱斯特的亲近,楚斯年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他连忙甩了甩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起来。
  当务之急是尝试解读或破解这个魔法。
  他伸出手指,悬停在魔法纹路之上,一丝极细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隐秘的纹路,试图解析其结构和目的。
  禁锢魔法结构复杂,陷阱重重,必须避开所有可能触发警报或反击的节点,寻找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锁芯。
  他的魔力总量并不占优势,但此刻或许是额间龙晶的活跃,或许是血脉深处属于初代大魔导师阿斯托利亚的一丝微薄馈赠被激发,他的感知力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