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哥!您要叹气回自己个屋里叹行不行?大半夜跑我屋也不说话就光叹气,那新娘子是您自个儿下令送走的,现在跑我这儿唉声叹气,我也变不出个大活人来啊!”
  窗边身影动了一下。
  谢应危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好气地甩给季骁一个白眼:“你懂个屁。”
  季骁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
  打不过,这是硬伤。
  他认命地抓了抓头发:
  “好好好,我啥也不懂。可大哥,三更天了,您让我睡个整觉成不成?”
  谢应危忽然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他刻意压低嗓音,显得有些神神秘秘的:
  “贤弟,你瞧为兄方才凭窗叹息的模样,可似那《西厢记》里思念崔莺莺的张生?三分忧郁,七分惆怅?”
  季骁把蒙头的枕头扯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像。”
  “那像什么?”
  “像村头王老五吃坏肚子蹲茅坑的样子,三分矫情,七分做作。”
  季骁一字一顿道。
  话音刚落,一个结实的拳头就砸在他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咚”声。
  “你找死吗季骁。”
  “哎呦!实话还不让说了!”
  季骁痛呼一声,抱着头缩进被窝。
  谢应危气得在屋里转圈,衣襟都散开大半:
  “粗鄙!庸俗!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非但没走,反而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将季骁闷着头的被子一把掀开。
  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凑近些,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灼人,神态却有些扭捏:
  “老季,你说句实话,我长得咋样?”
  季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虽然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可这大半夜的……
  他喉咙发干:“大哥,咱俩关系是好,但不能是这种好……我、我喜欢女人。”
  “废话!老子也喜欢女人!”
  谢应危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我是问你,你觉得我这张脸,这副身板,到底咋样?”
  季骁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
  谢应危常年在外走动,肤色是健康的麦色。
  眉骨那道浅疤非但没破相,反添几分悍勇。
  五官生得端正,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
  因着习武,肩膀宽阔,腰身精悍,是标准的猿背蜂腰。
  此刻只随意穿着件敞怀的粗布短打,结实的胸腹肌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浑身都散发着山野般的蓬勃气息。
  只要不硬端着那些文绉绉的腔调,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英武儿郎。
  “这还用问?每次咱出去打劫,都有不少姑娘自愿跟您回寨子,是您自己说不能坏了飞云寨的规矩,才老大不小没个枕边人。”
  季骁实话实说。
  谢应危却皱起眉一脸不信。
  他低头打量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节粗大,掌纹深刻,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手背上还有道寸长的浅疤,摸起来很是粗糙。
  他想起镇上见过的那些书生。
  一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握笔的姿态都透着雅致。
  他们穿的是细棉或绸衫,走路时宽袖轻摆自带一股墨香。
  而他自己呢?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粗糙扎实,硬搓几下还因为干燥而有些刺痛。
  前寨主曾拍着他肩膀说好男儿不必拘泥这些,可他始终觉得肚里没有半点墨水终究算不得真正的体面人。
  他又想起白日轿中惊鸿一瞥。
  谢应危记忆里的楚斯年,已经被他自个儿的想象润色得面目全非。
  他记得那人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轿子里,具体模样其实很模糊,但谢应危愣是给补全了细节。
  头发丝儿都泛着柔光,浅色眼眸水汪汪含着泪,看人时睫毛像蝶翅般轻颤。
  皮肤定是雪白雪白的,碰一下就会留痕那种。
  他越想越觉得那人身子骨肯定弱。
  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倒,那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掐过来。
  走山路?绝对不行!
  得用八抬大轿请着,锦缎垫子铺着,上下轿子都得有人搀扶,不然准要踩着衣摆摔着。
  谢应危甚至脑补出对方用细弱蚊蚋的嗓音说话,吃饭必定小口小口像雀儿啄食,说不定还会被粗粮噎着。
  这么个娇气包,合该养在深宅大院里,每日只需对月吟诗临风作画,手指头都不能叫粗活磨着。
  那样冰雪似的人儿,合该配个真正清俊文雅的读书郎。
  在窗明几净的书斋里一个抚琴一个烹茶,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在窗明几净的书房里红袖添香。
  而不是跟他这样满手老茧,浑身伤疤,连情诗都抄不利索的莽夫在一起。
  “唉——”
  想到此处谢应危又忍不住长叹一声,胸口闷得发慌。
  为何他偏生了这副人怨鬼怒的模样?
  季骁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倒是没想到大哥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一把年纪了倒是为情所困。
  送走这尊大佛不容易,他任命抓过床头的旧外衫披上,耐着性子道:
  “大哥,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您是飞云寨大当家!咱们寨子名头响当当,方圆百里谁听了不敬畏三分?您想要什么,抢回来便是!就算拜过堂成了亲又怎样?咱们干的就是这行当!”
  “啧,说什么呢,粗俗!我看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强抢民女……那是下作行径!”
  季骁被他这话噎得半晌没出声。
  咱是山匪,读书到底有啥用啊!
  他瞪着眼前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山匪头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季骁好歹还认得几个大字,能看懂寨里往来的简单文书,到底谁更粗俗?
  “行,您清高。您就继续对着月亮叹气吧,我睡了!”
  季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谢应危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季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走回窗边,望着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只觉得清辉冷冰冰,照得他心里空落落。
  野性的眉宇间竟难得染上一丝符合他强装书生的愁绪。
  只是这愁绪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181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7
  晨光熹微时楚斯年睁开眼,身侧已经空了。
  土炕上只余下两个小小的凹陷,窗外传来细碎的扫地声和偶尔柴火碰撞的响动。
  他起身穿上那身不甚合体的粗布衣裳,推开房门。
  院子里,李小草正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着落叶。
  李树则在墙角默默整理柴堆,将那些长短不一的木柴码放整齐。
  “先生醒啦!”
  李小草抬头看见他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李树没回头,只是将手中一根细柴火用力劈开,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楚斯年用昨晚剩下的清水简单洗漱。
  灶台上,李小草已经烧好了热水,一小撮粗茶梗泡在缺了口的陶壶里,散发出淡淡的苦涩香气。
  早饭依旧是稀薄的菜粥,米粒比昨日更少,野菜切得更碎,楚斯年沉默地喝着自己那一碗。
  多了一张嘴吃饭,这个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存粮恐怕连三天都撑不到。
  吃完勉强果腹的一餐,楚斯年洗净碗筷,对两个孩子道:
  “我们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再找些吃的。”
  李树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门边,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楚斯年,意思是他在前面带路。
  李小草也赶紧跑到楚斯年身边,小手主动牵住他略宽大的衣袖。
  丰登庄坐落在山坳里,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土路两旁的茅草屋顶上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偶尔遇到早起的村民,都好奇地打量着楚斯年这个生面孔。
  李小草会脆生生地喊人,李树则只是微微点头。
  那些村民目光在楚斯年身上转一圈,又落到他牵着的李小草身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了然,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
  楚斯年保持着温和的浅笑应对着那些打量,心思却渐渐警觉起来。
  走出李家院落一段距离后,他隐隐感觉身后似乎缀着一条尾巴。
  但每当他状若无意地回头,只看见空荡荡的村路,或是一两个扛着农具远去的村民背影。
  这种被打量的感觉久了,他就只当是村子里的人好奇他这个外来的,开始分神关注系统今日下达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发布:正午前搜集足够食材,准备一顿午餐。任务奖励:30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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