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短暂的茫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身下意乱情迷的楚斯年,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浅色眼眸,以及最后不同寻常的疲惫和沉睡感。
不对。
他倏然转头,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一丝余温都不剩,原本散落在地上属于楚斯年的制服也消失无踪。
某个猜测浮上心头,他迅速起身,动作间带着罕见的急躁,军装一件件套回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冰冷的怒意。
他冲出房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快步走向宴会厅方向,只剩下侍者在收拾残局。
埃里希·冯·兰道也不见了踪影!
他大步流星走到建筑门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问值守的士兵:
“埃里希·冯·兰道去哪了?”
士兵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慑住,立刻挺直身体回答:
“报告上校!兰道长官大约半小时前驾车离开了。”
“他一个人?”谢应危的声音冷得像冰。
士兵迟疑了一下:“好像还带了一位,用围巾和大衣裹得很严实,看不清样貌。”
轰——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暴怒瞬间冲垮了谢应危最后的理智。
下药!逃跑!原来今天异常的温顺和后来的沉睡全都是计划好的!
楚斯年竟敢对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还不惜委身于他,就为了跟着埃里希那个蠢货逃离惩戒营!
是他太蠢了,居然相信贵族少爷的话,相信他真的对自己动了真情!
谢应危一句话也未多说,转身冲向自己的座驾。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离开这片区域唯一的关卡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谢应危紧握着方向盘,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凛冽的杀意。
楚斯年。
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一定。
……
夜色浓重,军用关卡处的探照灯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圈,埃里希·冯·兰道的轿车被横杆拦下,引擎盖在低温中冒着微弱白气。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件,长官。”
值守的士兵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
埃里希没有完全降下车窗,只是从滑下的一线缝隙里用二指夹着自己的证件递了出去,神色不耐。
碧绿的眼眸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看起来有些急切。
士兵仔细核查证件,确认显赫的姓氏和军衔后才双手将证件递回,语气却依旧带着程式化的坚持:
“感谢配合,长官。现在需要按规定对车辆及随行人员进行检查。”
“检查?”
埃里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终于偏过头,隔着车窗玻璃,眼神轻蔑地扫过那名士兵以及他身后另外两名紧握步枪神情紧张的守卫。
“我的车,我的人,也是你们有资格查的?”
“长官,这是规定……”
士兵长的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军官的背景,但职责所在,他无法轻易放行。
“规定?”
埃里希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
“滚开!我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耗!”
士兵长脚像钉在地上没有移动,嘴唇紧抿,显示出内心的挣扎,但他依然坚持:
“长官,请您配合!我们必须检查!这是规定。”
埃里希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带着怒气跨出车外。
他几步走到士兵长面前,几乎是脸对着脸,碧绿的眼眸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
“听着。”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带着威胁:
“我现在要过去。如果你们再不升起那根该死的杆子,我就直接从你们身上碾过去,明天就会有新人来代替你们的位置。
最好别坏了我的好事。”
士兵们闻言更加紧张却依旧不敢放行。
而埃里希则重新坐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以他疯子的性格,刚才那句话绝对不仅仅是威胁!
就算真的碾死几个人,以他的背景也不会受到太严苛的惩罚。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迅速逼近!
埃里希疑惑地皱起眉,将手臂搭在半降的车窗上,探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毫不减速地朝着他的车尾猛冲过来!
“砰——!!!”
一声巨响!
埃里希的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前猛蹿了几米,车尾瞬间凹陷变形,车窗玻璃碎裂!
埃里希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前又弹回座椅,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惊魂未定之下,他透过弥漫的灰尘和破碎的车窗,看到了后面那辆车上走下来的人——
是谢应危!
滔天怒火瞬间淹没埃里希!
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谢应危,英俊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厉声吼道:
“谢应危!你找死吗?!你想撞死我?!”
谢应危同样下了车,面无表情,“咔哒”一声,手中的枪同样指向埃里希的眉心。
“楚斯年在哪。”
埃里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冷笑:
“你疯了?你找人关我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敢撞我的车还用枪指着我?!”
冰冷的枪口在夜色中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让开,我要搜车。”
谢应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在埃里希那辆受损的轿车上。
埃里希额角青筋跳动,握枪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谢应危,你他妈别太过分!我的车也是你能随便搜的?立刻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埃里希竟真的朝谢应危脚边的地面开了两枪,溅起细碎的石屑。
这是极其严重的挑衅行为。
谢应危站在原地,身形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只缓缓抬起未持枪的那只手,伸向埃里希的肩章。
指尖捏住代表军衔的金属徽记不轻不重地捻了捻,随即又用手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埃里希的肩膀,动作轻蔑至极。
埃里希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帅气的面容因屈辱和暴怒而扭曲。
他读懂了谢应危无声的警告——军衔压死人,在等级森严的帝国军队里,以下犯上是重罪。
就凭刚才那两枪和他此刻的抗拒,谢应危完全有权力当场处置他。
第89章 (训狗)囚徒他以上犯下23
“你……!”
埃里希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强压下几乎要爆裂的怒火,猛地收起枪,侧身让开,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低吼。
“搜!要是搜不到,我要你好看!”
谢应危不再看他大步走向轿车后座。
扫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随即绕到车尾,猛地掀开后备箱——
一个穿着宴会礼裙,外面胡乱裹着大衣和围巾的身影正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听到后备箱被打开,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谢应危一把扯掉碍事的围巾——
露出的是一张妆容哭花,写满恐惧的娇艳面孔。
正是晚宴上与埃里希共舞的那个女伴!
不是楚斯年!
谢应危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不死心地再次检查后座,甚至俯身查看车底。
但狭小的车厢内,除了这个莫名其妙被塞进后备箱的女人,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楚斯年呢?
他怎么可能不在车上?!
“满意了吗?上校!找到你想要的人了吗!”
埃里希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
“公然袭击同僚,毁坏车辆,还无端搜查羞辱!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清楚!”
谢应危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此时大脑一团乱。
楚斯年没有跟埃里希走?那他去了哪里?
难道他用了别的方法逃跑?
又或者说……
谢应危不再犹豫,甚至没看埃里希和那个哭泣的女人一眼,迅速转身回到自己那辆同样受损的车前,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黑色轿车在原地猛地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只留下埃里希暴跳如雷的咒骂和一片狼藉的关卡。
……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