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视野变得开阔,天地间只剩下这纵马驰骋的自由。
  这是他被困于病榻十几年,乃至前世在楚家勾心斗角时,都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种肆意又充满生命张力的感觉。
  谢应危能感觉到身前之人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放松,开始隐隐配合马匹的奔跑。
  他低头,能看到楚斯年微微扬起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怯意的浅色眼眸,此刻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竟透出一种近乎新奇的专注。
  没有伪笑,没有算计,只是一种沉浸在当下速度与风声中的鲜活。
  谢应危心中的不快莫名散了大半。
  此刻看着楚斯年在他带领下体验着这种他习以为常,对方却可能从未接触过的恣意,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和分享欲悄然滋生。
  他身上的自傲与张狂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本能,而此刻,他无意中将一丝生命的野性渡给怀里这个总是过于沉寂的人。
  楚斯年依旧不明白谢应危为何突然发难,但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包裹在暴君这层冰冷坚硬皮囊之下的谢应危,似乎并不仅仅是残暴和猜忌。
  这份近乎野蛮的生机和掌控一切的自信,恰恰是他长久以来最为缺失的东西。
  第24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24
  直到马速渐渐缓下开始搜寻猎物,楚斯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林间光影斑驳,马蹄声轻缓,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楚斯年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与帝王同乘一骑,姿态亲密。
  这于礼制而言是何等僭越?
  但他很快便将这念头压下。
  谢应危的心思岂是常理可以揣度,他行事但凭己心,何曾在意过规矩?
  自己只需顺着他便是。
  谢应危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取下挂在鞍旁的强弓递到楚斯年面前。
  “拿着,上次朕教过你,让朕瞧瞧,可有几分长进?”
  楚斯年心中暗自腹诽,上次在麟德殿不过是临时起意的戏弄,哪算得上正经教导?
  一次就能有长进,那他岂不是天纵奇才?
  然而他敏锐捕捉到谢应危语气中那抹自得,这位陛下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导者”的角色。
  楚斯年的脑袋在脖子上好好的,自然不会蠢到去拂逆他这点兴致,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张对他而言依旧沉重的弓。
  笨拙地搭上箭,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上次被谢应危握着手指引的感觉,瞄准远处灌木丛中一抹隐约晃动的灰影,应是只野兔。
  他屏息凝神,正待发力将弓弦拉开更多——
  忽然,腰间软肉被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楚斯年全身心都在瞄准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浑身一激灵。
  手一抖,弓弦嗡鸣,那支箭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几步开外的草地上,连根草都没射中。
  楚斯年:“……”
  他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谢应危,浅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惊吓和一丝近乎无语的情绪。
  “陛下……”
  谢应危见他这副模样竟朗声笑起来,笑声在林间回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爽朗:
  “瞧你慢吞吞的,朕替你加把劲。”
  显然是故意捉弄。
  楚斯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抱怨:“陛下莫要再戏弄微臣了。”
  这语气比起平日的恭谨,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随意。
  谢应危收了笑声,但眼底仍残留着笑意,他正了正神色,道:
  “好,不闹你了。再来一次,认真些。”
  楚斯年转回头,重新举弓,目光再次投向林中,搜寻着新的目标。
  谢应危的目光却并未跟随箭矢的方向,只晃悠悠落在楚斯年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细腻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谢应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变得有些深沉。
  他方才其实并非全然是故意捉弄。
  靠得这样近,楚斯年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了药香和特制香膏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有瞬间的晃神,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才碰到他的腰。
  随即看到楚斯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头,那双浅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此刻,他看着楚斯年用那双看似无力的手,勉力拉开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强弓,姿势依旧生涩,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架势。
  谢应危很清楚自己这张弓的力道,根本不指望楚斯年能射中什么。
  “嗖——”
  箭矢离弦,力道依旧不足,歪歪斜斜地飞向一棵大树的树干。
  林中的野兔被惊动,敏捷地窜逃无踪。
  但那支箭竟“铎”的一声堪堪钉入树干,虽然入木不深,却稳稳地挂住没有掉下来。
  楚斯年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身仰头看向谢应危,脸上绽开一个带着钦佩的笑容:
  “陛下教导有方!若非陛下指点,微臣连弓都拉不开,更遑论射中树木。”
  这马屁拍得并不算高明,甚至有些夸大其词。
  但谢应危听着,看着他那双因成就感和些许讨好而显得明亮的眼睛,竟觉得格外顺耳受用。
  他听过太多阿谀奉承早已麻木,可从这个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只偶尔流露出一点真实情绪的小太医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地取悦了他。
  “嗯,还算有点样子。”
  谢应危淡淡应了一声,嘴角却向上弯了弯。
  他接过弓,随手挂回原处,一拉缰绳:“走了,朕送你回去。你这点力气,若再射几次,胳膊明日就别想要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
  谢应危将楚斯年送回看台角落,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再为难他。
  楚斯年脚踏实地的瞬间微微松了口气。
  还是站在地上的感觉更安稳。
  他犹豫一下,还是低声提醒一句:
  “陛下,林中阴凉,若觉不适还请以龙体为重,莫要贪恋狩猎。”
  谢应危正欲调转马头,闻言随意地“嗯”了两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便一夹马腹,带着亲卫卷起烟尘再次冲入猎场深处。
  楚斯年坐回原位,捧着微凉的手炉,目光放空,心思却飞速运转。
  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谢应危的头疾会加剧,单靠“幻梦昙”的麻痹效果和粗浅的按摩,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无论是从薛方正寻找的古籍中,还是触发新的系统任务获取特殊物品。
  否则,一旦谢应危因剧痛彻底失控,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近在咫尺的自己。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惊愕、探究、嫉妒……种种情绪交织。
  与帝王同乘一骑,这份殊荣在大启朝恐怕是头一遭。
  楚斯年心中并无欣喜,只有警惕。
  这份突如其来的宠爱如同架在火上烤,只会让他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
  第25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25
  天色渐晚,号角长鸣,预示着狩猎队伍归来。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将士们抬着各式猎物欢呼,獐鹿狐兔,甚至还有一头壮硕的黑熊,收获颇丰。
  毫无疑问,谢应危的猎物最多最猛,他端坐马上,玄色骑装沾染些许尘土草屑,更添几分野性难驯的魅力。
  臣子们围拢上去,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谢应危显然心情极佳,难得地没有露出不耐之色,下令按功行赏。
  楚斯年缩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谢应危。
  夕阳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朗声大笑意气风发,眉宇间的阴鸷被狩猎带来的快意冲淡了不少。
  这一刻,他确实有种睥睨天下掌控山河的气势,真龙天子,国运所钟。
  楚斯年不禁有些恍惚,“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却真实地凝聚在这个暴君身上。
  “楚斯年。”
  清冷的声音穿透喧闹,准确无误地唤到他的名字。
  楚斯年猛地回神,见谢应危正看向自己,连忙敛衽上前:“陛下。”
  谢应危唇角带着未尽的笑意:“今日楚卿箭术颇有进益,当赏。”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高福。
  高福立刻端上一个紫檀木描金漆盒,盒身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瑞兽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高福正要捧着盒子送到楚斯年面前,谢应危却忽然又道:“近前来。”
  楚斯年依言又上前几步走到谢应危身前,心中疑惑更甚。
  他哪有什么进益?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谢应危俯身亲手打开漆盒。
  盒内衬着明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
  那玉镯质地莹润通透,颜色是极为罕见的均匀柔和的粉紫色,在夕阳下流转着温婉的光泽,宛如桃花初绽时的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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