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大哥没让你留下?”徐霄对人轻佻一笑道,“他那人一向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又让他输了一晚上,以后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你,你干脆跟着我好了,也别蜗在这破合欢宗,想要什么,只要我徐家拿得出来的我都能给你,准比你现在自己一人过得好。”
  江如野心情正糟糕,根本没留意这人一张嘴在叭叭地讲些什么,凉丝丝地瞥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徐霄却没恼,见多了那些送到他身边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床伴,骤然见到一个如此傲气的竟让他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哪怕对方只是合欢宗的一个普通侍女。
  徐家家大业大,对方拒绝他不过是开出来的条件还不够罢了,徐霄看着那道远去的桃粉色背影,瘦长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嘶……好痛,来人!”屋内徐岳呻吟一声,“人呢?人都死了吗?!”
  “大哥别喊了。”徐霄晃悠进去,“你的侍卫都被你留在赌坊里了,怕是都以为你要大干一场吧,唉,大哥你也真是的,才那么一会儿,白瞎了好不容易赢来的美人……嘶,这是什么情况?”
  徐霄一脸惊奇地看着徐岳身上被打出来的伤,摸了摸下巴:“大哥换口味了?如今喜欢这种?”
  “你在说什么鬼话?”徐岳没好气地呛了一句,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的,“我赢来的那人呢?”
  “走了。”
  “走了?”徐岳大怒,“她跑了你也不帮我拦着?!”
  他一把挥开挡在门口的徐霄,恶狠狠地喊道:“来人!给我把那女的抓回来!”
  江如野根本没把徐家那两个废物放在眼里,估摸着时间,按照与挽云的约定来到了拍卖场入口处。
  能进入欲海灵舟的修士需要合欢宗弟子的层层引荐,而有资格踏入拍卖场的更是不到其中的半数。
  挽云带着他穿过众多守卫把守的通道,往拍卖场里走去,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如今仍未收到风声会是谁最可能将小弟拍下,届时还需要郎君见机行事。”
  江如野让人尽管放心。
  虽然灵舟上不许使用法术,但他有傅问留给他的昭妄剑,一般情况下难遇敌手。
  他刚这样想着,就感觉紫府内的昭妄剑动了动,突然脱离他控制飞了出去。
  江如野一惊,连忙伸手去捞。
  却有人更先一步将昭妄剑接在手中。
  江如野愕然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面前的熟悉身影,一句师尊还未出口,就见挽云也同时抬头看去。
  她记得这把剑,是江小郎君道侣的佩剑。
  而此刻拿着剑的这人……
  她虽看不到眼前人的真容,但从身量来看对方明显是个成年男子……江小郎君的道侣,是个男的?
  江如野猛地反应过来,顿时要给挽云使眼色让人千万不要开口。
  可还是晚了一步。
  挽云压下心中的诧异,行了一礼,柔声道:“妾身挽云,总听江小郎君说起自己的道侣,今日总算有幸得见。”
  江如野脊背一凉,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第66章
  “江小郎君一直说与夫……”挽云卡了下壳,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不变道,“郎君,情深意笃,果真所言非虚。”
  去拍卖场的短短一段路,挽云已经悄悄打量了江小郎君的这位道侣好几眼。
  虽然与她想象中容貌惊艳的仙子有一点点差别,但仍让人第一眼便觉得身姿清正,气度卓然。
  再看江小郎君,一见自己道侣就完全直了眼,惊喜得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激动万分,连话都说不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侧,果真是如他所说的爱极了自己道侣。
  世人大多对两个男子结成道侣颇有偏见,想来江小郎君也是出于此顾虑,才一直没有言明。
  挽云一思及此,便替江如野涌上几分心酸,如此恩爱的两人,和别人提起时却要套上层层壳子来掩盖,无怪乎对方爱把自己道侣挂在嘴边,若是她有个喜爱到了极点却又苦于无法堂堂正正示于人前的道侣也会变着法地提及。
  不过……
  这位江小郎君的道侣好则好矣,就是性子实在太冷了些,除了时不时应一声外,便没有主动开过口,似乎心情有些不虞。
  她想起江小郎君好几次都提到自己道侣爱拈酸吃醋,以至于这种印象已经在她脑中根深蒂固,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因为这个心情不悦,主动地委婉替江如野说话道:“江小郎君自进离尘天后逢人便说自己的道侣,所有人都知道郎君有位放在心尖上的爱侣,真是羡煞旁人。”
  挽云一片好心,但奇怪地发现眼前人周身气压更低了,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霾中。
  江如野死也不会想到那些夸口说出的胡扯会统统化作回旋镖插他身上,冷汗流了一茬又一茬。
  哪怕知道自己师尊一般都是关起门来教训他,从不在外头下他的面子,江如野还是恨不得跪下来求挽云不要再说了,不然他真怕傅问忍无可忍当场就把他抽得哭爹喊娘。
  “对了,听江小郎君说你们还有一个孩子。”
  江如野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对方身上,又被对方淡淡扫过来的一个眼神吓得姿态扭曲地保持住了平衡,头快要埋到地下去。
  冲击过多,傅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孩子?”
  挽云也疑惑地啊了一声,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不怀好意,连忙道:“挽云并无恶意,小公子若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妾身倒也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可以先帮着照看一二。”
  傅问这才想起自己徒弟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地道:“不必了。”
  他话音方落,一道影子便从他袖口中蹿了出来,跳到江如野身上,极为亲密地去蹭自己主人的脖子。
  挽云道:“这是……?”
  江如野摸了摸在自己耳边小声叫唤的狐狸,尬笑道:“灵宠。”
  挽云看着抱着狐狸的江小郎君,还有站在他旁边的道侣,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原来是灵宠。”
  江如野现在一听到挽云开口就浑身发毛,生怕对方无意中又抖出些什么他说过的浑话。
  他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傅问冷冰冰的侧脸。
  不知为何,此处禁制似乎对对方无效,外人看不清傅问的真容,江如野却看到一清二楚。
  那长睫投下的阴影如寒潭深影,淡色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下颌线绷紧,颈侧青筋隐现。
  但凡挽云也能看到的话,就不会还以为他们是恩恩爱爱的一对道侣了——谁家道侣会是这幅一见到他就要动手算总账的可怖模样?!
  然而江如野又用不了法术给对方传音,连在别人面前叫一句师尊都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问脸色越来越黑,还辩解不了。
  “嘤。”小狐狸察觉不到江如野大祸临头的绝望,只有见到自己主人后的开心,尾巴摇得飞快。
  江如野摸了摸,心头满是悲凉。
  傻孩子,你主人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进了拍卖场,挽云作为合欢宗弟子不能再与他们同行。江如野好不容易捱到两人独处,立马道:“师尊我可以解释!”
  场内光线昏暗,来来往往的修士都因为拍卖即将开始摩拳擦掌,没人注意到藏在角落屏风后的两人。
  傅问耐着性子道:“不是要解释么?说吧。”
  江如野脑子转得飞快。
  除了挽云毫不知情,不小心说漏嘴外的道侣和孩子,他做的其他事情傅问应该都还不知道。
  所以只要他把乱安在对方身上的这个道侣名头解释清楚,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傅问便看着他这好徒弟垂下眼,眼睫簌簌,心里不知闪过了多少个百转千回的鬼主意,再开口时嗓音又乖又软,脸上神情无辜得要命:“要想进这灵舟需要合欢宗弟子引荐,我也是为了能混进来才出此下策,借口需要替道侣寻药以打消别人疑虑,又担心不能取信于人,便借了师尊的佩剑一用。”
  “弟子绝无不敬师长,冒犯师尊之意。”
  江如野最后的话音恳切万分,就差跪在傅问面前指天指地表忠心了。
  傅问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徒弟。
  江如野原本说得理直气壮,被对方这样一看,又控制不住地心虚起来。
  怎么傅问还没有任何一点点消气的迹象?
  不过也是,被徒弟在背后编排成这样,自己师尊大发雷霆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江如野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敢看人,只能垂着眼睫,端出一派乖巧老实的模样。
  “没了?”傅问道。
  “没、没了。”
  江如野话音方落,便被人拧住胳膊抵在了墙上。傅问出手如电,他只觉自己眼前一花,下一瞬便和冰凉的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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