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呼吸着巢穴里的空气,难闻,不仅如此,他的肺腑很痒,痒完后又有被灼烧的痛感,他咳嗽着,吐了口带着黏膜的血出来。
  地面迅速消化他的血液。
  这动静引起了他身边雄虫的注意。
  “你怎么了?”
  靠近他的雄虫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怎么走着走着就吐血了?
  言雅擦了擦唇上的血。
  “我没事。”
  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没事,更像是快死了,耶契斯立时把他抱起来,加快脚步。
  他能感觉到,琰和埃里克那边的情况不太妙,必须把人类活着送过去。
  言雅受伤的额头磕碰到耶契斯冰冰凉凉的虫甲上,说来他和这个雄虫只见过两三面,沦落至此,全是拜他所赐。
  可他却連恨都恨不起来了。
  来到虫母冕下面前,耶契斯快速上前,“我为您带来了……”
  言雅慢慢地扭脸看去,他真的很好奇,终于看到了他们口中的虫母冕下。
  它是只巨大的肉虫,身上长了很多的‘細小’的触手,体型巨大的填充着整个空间。
  细小只是相较于它而言,实际它们每一根比言雅人还粗。
  怪物。
  极其丑陋的怪物。
  简直就是画本里的克苏鲁。
  它好像对言雅很感兴趣,慢慢地蠕动过来,触足在地上留下深深黏迹,‘细小’的触肢伸过来,触碰他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粘液。
  虫母顿了一下。
  ……非常愉悦的触感。
  然而言雅却不这么觉得,他摸了把脸上的粘液,刚皱眉,就看到更多的触肢朝着他涌过来。
  他被一整个卷起来,拉到了头部的附近。
  这一刻所有的声响都停止了。
  祂的头部裂开一个很小的口,一根又细又长的血红色触管一寸寸往外冒,和它巨大的身軀相比,连它身体触肢的十分之一粗都没有。
  这是什么?进食管吗?因为人类太小了,所以要用特殊的方法进食?
  在场的所有雄虫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只对虫母的尾部了解,关于头部构造……课本没教!
  他们费了千辛万苦终于把活着的人类带到了祂的面前,可虫母冕下到底要做什么,其实他们也不清楚,最大的可能是吃掉,有的虫族确实有多个口器。
  这一定是进食管吧?
  言雅感觉自己要被这个腥臭的怪物吃掉了,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眼看这个触管就要碰到他的脑颅。
  “迦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迦林是谁?
  “不要忘记回廊。”金铂格脸色苍白地说。
  祂停顿着。
  转而将血红色的管道刺入言雅的脊骨里,然后头部猛然上扬。
  血红触管扯断。
  祂哀痛地嘶鸣着,整个身躯都晃退起来,连带着,巢穴也不安稳的摇动坍塌。
  他们把人类献给了祂,为什么祂却如此痛不欲生?
  言雅痛苦地弓着身躯,手指抓挠着地面,就连指甲扣掉了都没有知觉,戳进他脊背的红色触管宛如活物般,一点一点地挤入他的身躯,仿佛要和他共存一般。
  ……
  【保护他……】
  所有的虫族的脑海里都只留下这一个命令。
  他们眼睜睁地看着虫母冕下停止活动,趴在地上,祂如水般融化,最后连躯体也没有留下。
  外面抵御攻击的虫族同一时间停止了活动,呈现茫然的状态。
  他们感觉到了……最为重要的存在,不在了,那么他们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血红色触管完全钻入了言雅的脊骨,他隆起的背部逐渐平整下去。
  在其他虫族都陷去无措和混乱时,金铂格走过去,把言雅抱起来。
  言雅呼吸平稳了下来,苍白的脸色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金铂格鼻尖萦绕着一股隐匿诱甜的香味,就好像春天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清新。
  虽然和迦林完全不同,可只要一闻就知道,这是虫母的气息,只要这个气息扩散出去,虫族就会重新拥有主心骨。
  金铂格重新抬起头,面对所有雄虫还有完全停滞下来的工虫,他缓缓开口说道,“你们,有新的虫母了。”
  他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
  在掠夺和守护之间,迦林居然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虫母篇了,呜呜呜!
  第43章
  原本像蛋一样合拢的星巢从中间裂开, 各个部分相连,工蟲吐出分泌物或者远远的搬运石块树木,重新構筑着巢。
  顶部由军雌组成的队伍正在密集的巡逻看守, 天空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小雪,落在他们黑色的蟲壳上異常明显。
  没有太多关于冷热的感触,在巡逻的过程中, 他们只偶尔会将头部转向星巢核心位置, 源源不断的稳定波动从那里传递过来。
  他们的蟲母冕下就在那里, 于是继续安心的巡逻。
  距离天械第一次发动攻击已经过去半年,那时蟲母和他们的联系断了一瞬,那一瞬间他们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好在,很快一阵薄弱的信号接入进来,他们又有了行动能力。
  虫母冕下还在, 只是和之前不同了,又不同了。
  之前虫母冕下信号强烈而冷酷, 像是汹涌的海浪,不断冲击着他们,令他们在那种强大的精神力量下只能服从。
  祂也只需要他们服从。
  摧枯拉朽且毋庸置疑。
  他们的精神力量被完全的干扰和掌控, 他们生活在祂的精神世界里,只要祂动一动念头,就可以随时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新生的虫母冕下,存在感如此稀薄, 就好像不经意从他们身邊吹过的清風,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它, 就已经散往了其他地方。
  既不掌控他们,也不安抚他们。
  就好像突然被放养了似的,这实在太令虫不安和茫然了!
  祂真的存在吗?
  祂喜欢他们吗?
  祂到底想要让他们做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 他们都一定会去做的!请命令他们吧!
  他们诚惶诚恐,他们担忧害怕,他们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并捕捉着这一缕風所带来的微弱信号里蕴含的信息。
  虫母冕下……祂今天心情应该还不错吧?
  他们会好好保护祂的。
  天上的小雪慢慢飘落到了星巢内部,里面来往的工虫都小心地蹑着自己的步足。
  争取把每一个地方都装点的尽善尽美。
  它们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刚刚从尖塔里出来的灰眼雄虫……身邊的青年。
  祂被雄虫圈在怀抱里,微微扬起了臉,眼神发亮,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接住这些小小的雪花。
  然而祂的手刚在冷空气中暴露一会,就被祂身邊的雄虫握住,放在身边,甚至还微微侧过身,为祂挡住裹挟飞雪而来的一阵涼風。
  雅里安无奈道,“埃里克,只是雪而已。”
  他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外面的風景了!
  埃里克看着他,没有移开身体,“机械主腦也许会趁着下雪再攻击。”
  他的身体緊绷着,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这么小的雪,就算有武器,又能对我产生什么危害呢,再说,还有军雌们的排查……他们真是太过緊张了,日夜不停地飞在天上,机械主腦已经很久都没有发动攻击了,他们也应该好好歇一歇了。”雅里安嘟囔着说,“我覺得自己已经很安全了。”
  才刚刚当虫母不久,雅里安还很不习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子嗣们太过敬业,太过辛劳,以至于他感覺自己像个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什么是资本家?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为自己总是冒出来的奇怪想法而疑惑。
  “您又头疼了吗?”
  面对看似平淡的疑问,刚刚在尖塔里进行完身体检查,雅里安实在不想再去了,赶紧放下手,“没有!我只是……只是挠了挠腦袋而已!”
  他朝着埃里克看去,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灰眼雄虫很不自在地转过了头颅,“您如果身体有任何異样,请一定要说出来,这关乎……”
  “虫群。放心,我会保重身体的,如果有问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雅里安松了口气,“走吧,不是说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吗?”
  他率先迈开步伐,心里叹口气,也不怪他的雄虫这样紧张,身为虫群的虫母,他却變不出虫态来,只能维持这种形态,就连外殖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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