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庄与跪压在景华身上,身形难得比他高出一头,垂目看他的时候很有压迫人的气势,但是情绪一激动就很容易眼梢发红,看着让人生怜。
  景华心疼了,抬手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眼梢,哄他道:别气了,别激动,扳指这就取下来。
  他取下扳指,却攥紧在手里不给人,他才听得庄与两句真心话,哪里就肯这样放过。于是两个人便又为着抢个扳指在地上滚了几圈,论耍浑庄与哪里是景华的对手,景华专挑他敏感处拿捏,不消片刻便气喘吁吁地被景华压在身下。
  阿与,为什么要难堪,喜欢一个人不是错。景华看着他:还是说,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让你觉得为难顾虑?
  庄与挣扎着撑起一些,攥紧了他的衣领,看他直言坦白:是,我是想得到你,从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想了,可我不信你的花言巧语,你这样的人,只有牢笼和铁链才能驯服,在那之前,我不会迷失心智,更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景华明白了:所以呢?你要跟我争夺天下,你想用牢笼把我关起来,用铁链把我拴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得到?
  他看着他笑:阿与,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我把心肝掏给你,你却只想得到我,拿链子拴住我?
  庄与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才如此执着迫切的想要得到么?
  何况他是景华,他是太子,王叔告诉过他,将来他若继承大统,便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他需要子嗣,他不可能被允许喜欢一个男人,更遑论只喜欢他一个。而且男人最是薄情,即便今日花言巧语的爱他,难保将来不是个负心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自己来做这天下共主,他便可以把景华关起来,他便只能得他一个,想变心也不能够,如此才是万无一失
  景华见着庄与这般神色,便知他果真是分不清何为喜欢何为得到的。也难怪他时而疏离,时而亲近,能不顾生死的来救他护他,也并不厌恶与他的相处,即便有些逾越亲昵之举也只是不理人,可平常里又处处与他掌着分寸隔着距离,还要戴这破扳指来断绝心欲,原是他对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更想得到,才要这般长谋久算!
  明白过来的景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庄与却还记得那扳指,抢过来怒气冲冲地扔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掉落在地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一愣,往后看去,见到供奉在长明灯前的精致的骨灰瓷瓶惨不忍睹的碎了成几片,里面的骨灰撒了一地。
  秦王陛下,我们好像闯祸了景华扶了一下他的腰,快过去瞧瞧,看看还能不能装起来。
  本来就是假的。庄与站起来,强撑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我去别的地方看看,你别跟过来。说完遁走了。
  景华:这!是让他背锅了?!
  第93章 彤室
  景华站起来,晃过去看了一下。
  骨灰瓷瓶是不能用了,他满屋子里转了转,找了个花瓶来,把撒出来的骨灰七七八八的装了进去,像模像样地供奉在了长明灯前。又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角落里藏起来。
  他从狼藉里捡回那个墨玉扳指,拿出小盒,妥帖的收起来,坐在蒲团上,瞧着那花瓶默默然的想了会儿心思。
  景华起身去寻人,此间宫室出去之后是一座走廊,通向不同的几个地方,他看到地上行走过的脚印,跟着拐了过去。走过走廊,到了另外一座宫室,约摸是个寝殿,门口挂着红色宫灯。他推门进去,入眼是满目喜色,红烛高照。
  这里竟然是成亲时的婚房
  宫室里灯火温暖明亮,红色地毯一直从进门延伸到大红的喜床上,红色帷幔通天落地的垂下来,因为开门涌进来的风而轻飞漫卷。两副衣架陈列在殿室正中,繁复精致的喜服悬挂其上,桌上的托盘里,放着沈沉安与苌烟的生辰贴。
  大奕礼法中,生辰贴是代表双方婚嫁意愿的重要信物,有的书于纸笺,有的刻于金玉,成亲之前交于对方,意愿共结连理相伴余生,拿到的生辰贴需要用心保管,如若姻缘不顺遂需要和离,亦需把生辰贴完好无损的归还于对方。
  当初沈沉安下聘的时候,景华还问过一嘴,问沈沉安有没有将生辰贴送来,若歌含糊其辞,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原来沈沉安并未将自己的生辰贴交给她吗?他从未将若歌当做自己的妻子,就算迫不得已的娶过来,也有名无实。
  景华只觉得五味陈杂,不知是要感动于沈沉安对于苌烟的痴情,还是气怒于他对若歌的残忍。
  寝殿里有人来过的痕迹,寝殿侧面又一扇小门,被打开了,他转过去,进到小门里。穿过一条走廊,转过一道月亮门,是一座室中花园。
  花园里假山起伏,盛开的红杜鹃娇艳欲滴,青石小径曲回婉转,袅袅水烟从温水池子里漂浮起来,氤氲四周如梦如幻。残留的淡淡的香味勾芡在朦胧水烟里,若有似无地撩拨过鼻尖,更使人情生倦怠,心思沉迷。
  景华沿着小径往前走,看见温水池子边上散落着一件脱下来的衣服,是庄与的,一旁还有个打翻的香炉。
  他走过去,一方窝于假山里的温泉池子水雾弥漫缭绕,他要找的人正沐浴在水里烟里,枕着一方青石像是睡过去了。
  庄与穿着轻薄的中衣,侧身,合着眼睛,睫毛染上晶莹的水汽,一头发丝浸了水更加乌黑柔顺,从青石上延展到水里,丝丝缕缕地飘散沉浮着。可能睡了有些时候了,衣带被水流冲动,微微敞开了,衣袍下摆也被水流浮起。
  他身后杜鹃怒放,红的肆意,落花漂浮在他周围,与柔软迷离的水烟一起,遮住水下不可窥探的肌骨。
  景华在水池子边上,盯着水中的人,静默的站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走过去,蹲下,想要拍醒睡着的人,又觉得无从下手,好像碰触哪里都是亵渎,于是他叫了他的名字。
  好在庄与并没有睡得太沉,景华一叫,他就醒了,缓缓的睁开眼睛,转过头来,有些呆滞迷蒙地看着他。
  庄与这般的情况景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前两次都是在夜里,景华只当他是睡糊涂了。
  而这回他不过分开片刻,即便是困倦也不至于糊涂,再看那打翻的香炉和绵密的香味,景华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是安神香!
  第一次拂台宗,卧室里点了檀香,宋宫那次,也是因为房间里点了浓重的安神香,今次那香炉里也有安神香的味道
  所以庄与闻不得香味,浓烈的香会致使他神思迷蒙,难怪他房间里从不点香,闻过他给的香囊也是厌弃的扔掉。
  庄与看着他一动不动。景华走过去,蹲下身低声问:困了吗?别在水里待太久,起来,我带你去睡。
  庄与缓慢地反应了一会儿,从水里坐了起来,景华把目光从他滑落着水滴的锁骨上艰难的移开,伸出手,要扶他起来。庄与也没有拒绝,搭住他的手,在水里站了起来。
  他浑身都湿透了,轻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响成一片,将水中落花惊流开去。被温水泡过的肌肤几乎要白得发光,容颜俊郎,眼神纯润。
  庄与把伸给他的那只手臂翻转过来,包扎伤口的布尽湿了,红色曼延了一片,他看着景华,轻声道:疼。
  一指遐念瞬间化为万般柔情,景华握住他的手臂,凑过去轻轻地吹了吹他的伤口,问他:还疼不疼了?
  庄与有些昏昏欲睡,强撑着精神,摇摇头道:不疼了。偏了偏头,道:困。又说:好冷。
  景华笑了,他走过去,把庄与脱下来的衣服拿过来,要他穿,庄与却皱着眉嫌弃的不肯穿。景华看了那衣服一眼,也难怪他要沐浴还不愿碰,是够脏的,还破了好几处,秦王陛下养尊处优惯了,当然不愿穿这身破衣服。
  若是清醒着或许还会将就,但此刻迷迷糊糊的庄与会对他使真性子,说真心话,闹真脾气,自是不肯委屈的。
  景华四处瞅了瞅,看见漫山遍地的血红杜鹃,忽然福至心灵,憋了一个坏心思出来。
  他扔了破衣服,笑吟吟地对庄与道:我去给你拿新衣服,你在这儿乖乖呆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处于糊涂状态的庄与特别乖顺,听话的点头。
  景华便原路返回,把衣架上那套男子婚服拿下来,抱过去给庄与穿。原本他还担心庄与不愿意,想了好几套哄骗他的说辞,没想到庄与竟然没反抗,很配合地换上了衣服。但是没让他帮忙,自己躲到假山屏风后面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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