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折风道:没什么好指点的,跟在主子身边,记得令行禁止,不惹是非便够。
  折风翻檐而去,赤权对着空气好一阵拳打脚踢,心上仍是不快:你跟他好言好语,人家可把你当下人教训!
  青良道:他话说的直白,但也没错,这趟差事不求办的漂亮,可千万不能有差错,否则你我就再难翻身。俗话说,一臣不事二主,如今我们跟着主子,自然要只听他的话,不能怕欺瞒得罪襄主,否则就是两头不得好,折风能跟主子这么久不是没道理的。他看着赤权,无奈道:你也该磨磨你的性子,否则哪天我不在了,迟早惹出祸端来。
  赤权也不是听不进好烂话的人,赤权这么跟他一说他便明白了,方消了气拿过汤婆子往袖里塞,又听得他说后面一句,立马瞪住他问:什么叫哪天你不在了?你要去哪儿?青良,咱们两个一处长大,亲如兄弟,你不能抛下我!
  青良带着他往巷子外走:咱们是刀尖上谋生的人,命悬在哪儿,谁知哪天是个好歹
  赤权听不下去,掐着他让他别浑说!
  青良拍着他笑道:不过看见折风形单影只的,有些感慨罢了,你这样让人不放心,我还敢去哪儿?
  他们这些人自小便是一双长大,互为依靠,可不是没有去了一个丢下一个的,鸮疾没了后,雀栖就是一个人,追云有任务缠身,折风便也只剩一个,他们就像折了一只翅的孤鹰,他们身后没了守护,脊背只能袒露在风雨里。
  我知道你在拿这话杀我性子,我以后谨言慎行就是。赤权道:我会长教训,但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乌云推散,天上露出了星子,枝头上的雪被风吹着,飞扬在阑珊灯火,莹莹闪闪的,像银蝶儿翩跹。
  庄与不知道这里的街市收摊早,今日又下了大雪,许多店面也都没有开门,人也少,街上冷冷清清的晃着几盏灯。
  走一走就回吧,天儿怪冷的,别再受凉了。景华收起了伞,陪着他在夜晚清冷的街市上走,有几个卖热汤面和浇糖人卖冰糖葫芦的,但庄与不吃这些个东西,况且他本就积食难受,景华也不敢随便再拿不干净的东西给他乱吃。
  庄与拢着披风,也觉怪无趣的,正想着回。转过身,便见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往小巷子里躲。
  出来!景华喝了一声。
  那人影闻声,从小巷子里小心翼翼的走出来,到二人跟前,小声叫了声:殿下。
  景华看着黎轻,见小姑娘有点怕他,态度和缓下来,笑问道:你不是在陈宫陪若歌么?怎么又在这儿鬼鬼祟祟?
  黎轻背着手,手里拿着乌月剑,她抬头看了一眼景华,又看旁边的庄与,低声嘟囔道:找您自然是有事儿嘛
  冬夜清冷,街道也不是说活的地方,三个人回到住处,进了暖和的隔间,上了茶水果点,坐在氍毹蒲团上说话。
  黎轻喝着热茶,却看见庄与饮着景华亲自给他倒上的鲜乳,不禁艳羡,她奔波一路,还没有吃上一口热食呢
  庄与瞧见了小姑娘的眼神,就让景华也给她倒一碗喝,景华瞅了黎轻一眼,说道:瞧着最近圆润了许多啊。
  黎轻闻言咬牙切齿,默默低头捧着喝茶水,景华不想拂庄与的话,便拿了一只小茶杯,倒了一茶杯的牛乳给黎轻:就这点儿,别的没有了,别哼哼唧唧的,喝完了赶紧说事儿,说完了赶紧睡觉,睡醒了赶紧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瞧她一眼,又道:也不小了,怎么也没跟着你几个师兄学个眉眼高低的,学几分他们人精似的眼力见儿呢。
  黎轻一口饮尽茶杯里的牛乳,抹了嘴小声嘀咕:不过分他一杯牛乳,又不是饮他的血,何至于如此小气毒舌
  景华听见,嗯?了一声?
  黎轻忙端坐微笑,正经说道:是这样的殿下,我天寒地冻不辞辛苦的跑来,确然是有些事跟您说
  她说着瞄了一眼庄与,景华喝着茶道:说。
  黎轻便继续说道:我师妹若歌嫁给陈王之后也有一段时日了,陈王上午处理朝事政务,下午去校场,天黑了才回,跟若歌那是十年半月也见不上一面,每每见了面,二人便要阴阳怪气的说一番话,闹得不欢而散。
  原本也算相安无事,但就在前两天,两个人在书房里大吵一架,砸瓶子摔东西,闹了好大的动静!若歌出来后,便收拾了东西,连夜从陈宫搬了出来,到了钟虞山上的别宫独自居住,我当然是陪我师妹同来,路上我问她发生什么,她只说这是妇人家的事情,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要乱问。
  我们搬来钟虞山别宫,陈王非但没有挽留,就连一句话也没有问过,若歌虽然看着不在意,可我知道她很难过
  黎轻看着景华:殿下,若歌的婚事是你做主的,但沈沉安实在不是若歌的良人,他心里住着亡灵,又哪里肯心甘情愿的接受若歌这个新娘?新婚尚且如此,往后几十年,难道就让若歌在这囚笼般的别宫里一人独过么?
  景华沉默了一会儿,轻叹气说: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若歌谈。看她欲言又止的,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黎轻却又偷偷瞥庄与,意思是想单独和景华说话。
  景华装作看不见,庄与意会了,起身道:你们聊,我走了。他去拿衣架上的披风,景华见他是要出门,忙起身扯住他衣裳,庄与道:不好再耽搁了,苏姑娘还在等我去漠州。
  去漠州需要在半夜里走么?景华拽着他的衣裳不松手,又回头看黎轻:没事儿了就出去吧,让下人带你去睡。
  黎轻见他两个剑拔弩张,忙要起身离开。她紧张慌乱的碰到了小案,装过牛乳的茶杯滚落到地上,清脆的摔碎了,那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本能地想弯腰去拾起碎片,却又碰到了小案,铜灯打翻,摇晃的灯光熄灭在安静的房间里。
  黎轻快要哭了,她看了眼一地狼藉,又看还在扯着衣裳默然对峙的两个人,不敢再多动,逃出房间去关上了门。
  光影簌簌,寂静无声。
  景华从他手中拿过衣裳搭回衣架,低声道:歇吧,你想知道的,我明早带你去看。
  第88章 沙城
  景华次日天没亮就出门了。
  庄与起床洗漱过时,他已经从府中的校场回来,穿着一身暗红武衣袍子,戴着黑色护臂,头发束起,没戴冠,束着嵌玉的黑色皮套发带,腰间也束着黑色皮革腰带,挂着把从崔轲那里刚赢过来的狼牙匕首,套在皮鞘里,蹬着黑色鹿皮靴子,很有鲜衣怒马的英气。
  但人瞧着像是不大高兴,沉着面色,让人不敢亲近。
  他进屋到隔间擦去热汗,净了手,坐下和庄与用早饭。庄与看他,景华把菜夹进他碗里:吃饱了,一会儿要打架!
  庄与知道他那脾气是冲着自己,便不吃他夹过来的菜。
  景华像是预见了一般冷笑一声,偏要给他夹菜,把那碗堆得山高。看得庄与气恼,越发觉得景华像个混球,还是个阴晴不定的混球,搁下筷子说道:若是不愿,不必勉强。
  哪儿能呢?景华也搁下筷子,看他道:说定了的事,哪儿敢诓骗着秦王陛下玩儿,这么着急,那走吧。
  二人收拾利落了出门,门口小厮牵着两匹马,景华翻身上了自己的骊骓马,和庄与道:别叫你的人跟着。说完策马而去,马蹄扬起飞雪尘雾。
  庄与牵过小厮手中的缰绳,也翻身上马,抬手给了折风指令,追着景华而去。
  风雪苍茫,二人走到城外一处烽火台下。
  景华亮了腰牌退下拦截的士兵,翻身下马,挥退士兵的跟随,带着庄与走到烽火台下层的一个隐蔽处,按下一道隐藏在墙壁内的机关,一道沿着石缝镶嵌都窄门在二人面前缓缓打开。
  景华拉着庄与的袖子把他拽入石门,又在里面拧动机关,石门与墙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将呼啸的风雪阻隔在外面。
  石门内很暗,庄与一时无法看清,也很窄,抬手就能摸到两侧冰冷的石壁。景华拉着他往前走,小声提醒道:小心,有台阶。
  台阶不是很平整,下了台阶,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程。庄与又听到一声石门打开的响动,他们进入到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空间里。
  景华松开了他,点亮火折子,燃着了墙壁上悬挂的油灯。
  随着火光冉冉亮起,庄与这才看清当下布局,他们此刻容身在一方小小的石室内。
  石室一头,景华又打开了一扇石门,连接一条长长的甬道,他取下墙壁上的一盏风灯引亮,正回过头来望着他,示意他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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