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苏凉笑道:那我们的恩仇也算泯了,改日我去无涯山庄喝茶,你可不要把我赶出去啊!
  梅青沉喜道:自然以上宾之礼相待。
  夜半,山峦凝止如墨,船儿在如雪如霜的水面上飘飘荡荡,夜绘山墨,月移船影,白露凝飞絮,远处传来孤筝清笛之音。
  庄与和着乐音轻声念道: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
  他看着坐在他旁边的重姒,轻声问道:今日你一直欲言又止,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重姒道:是有件事,我此行,要去趟宋国。
  她在夜里拢着披风,目光仍是看着庄与:宋王谭璋,近来身体不适,大夫说那症状,瞧着像是中了巫蛊之毒。
  庄与诧异:蛊毒?
  来齐之时,庄与确实安排了让雀栖往宋国探听消息,但他并未接到消息说谭璋有中毒之症。
  他不怀疑重姒所言之真假,那么如果连他也不知道的情报,重姒却知道了,就只有一个可能。
  重姒知道他猜出来了,从他面上挪开目光,捧着热茶说:到底是不是蛊毒还尚未可知,谁知是不是庸医误诊,我得去看了才知道。
  庄与轻声问:是他请你去的么?
  重姒沉默了良久,看向庄与,郑重道:庄与,重华宫很好,可是我不能让他一人孤立无援。
  她叹道:他在天子朝堂上一直步履维艰,凶险重重,当年那些人其实针对的是他,只是阴差阳错,我被带走,流落巫疆,而这不过万般危机中一件。
  这几年,他势力渐大,引人忌惮,风波本就不断,近些日子,更是借着你和他的流言蜚语煽风点火,大做文章。
  她看着庄与沉冷的面色,越发严肃地说:而今,在你和他的非议甚嚣尘上的时候,宋王谭璋又被传出身中蛊毒,虽未确证,但这消息早已传入帝都,被人说于天子耳中。
  宋国是什么地方?是帝都门户,蛊毒又与谁有干系?除却巫疆,便是你秦国。若有心之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编排因果,恶意揣测,推到他的身上,你说,会是什么后果?
  庄与攥紧了手指,他问:已经有人这么做了对吗?所以他被急召回宫
  重姒点头:对,这也是我不得不去宋国的理由,我得去查个清楚。便是谭璋真中了蛊毒,也非我秦宫重华所为,我容不得旁人栽赃利用。
  远处的孤筝停了,月夜静默。
  庄与望着夜幕下起伏的山峦,心想,景华面临的危机或许不止于此。
  他和齐国交易,粮食只卖一半。为什么只有一半?因为齐国不愿再低声求人,庄与也不想他粮草充裕。
  而今境地,齐国已如孤兽,齐君已知危机,他若不想坐以待毙,那便只能开疆掠夺。
  粮草从秦国出发的同时,魏地也加重了防卫,他的目的,就是要齐国利矛直指宋国,借齐伐宋。
  不谋而合,景华借崔槐被杀一事顺水推舟,不再让吴国卖粮齐国,也是同样的目的。他让帝都门户宋国直面来自齐国的威胁,让天子朝堂那些人在唇亡齿寒的危机下减轻对他的攻讦。
  可是,齐君没有入他们的局。
  齐亘竑没有向四邻动兵,他一纸奏疏送上天子案,请求天子援助齐国困境,将景华再度推向争议的风口浪尖。
  庄与留在豫金的那两日,又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心念白由重姒研制,从巫疆神月送至红玉轩,那是一种蛊药,放入茶酒中饮下可短暂迷惑人的心念,使其在诱导之下吐露心声,以探听消息。
  那药无色无味,药性温和,又有酒醉遮掩,所以一直以来未曾有人发觉。
  然而,庄与那日离开齐宫后,让妃鸢自查红玉轩上下,查出心念白不知何时已被更换。现在红玉轩中所用的心念白,药性比之前甚过数倍,不止让人心欲袒露,更会使人恶念横生,性情暴虐。难怪近来红玉轩中生事者频频不绝。
  追查行踪,那药仍是从巫疆而来,所以才一直无人察觉。
  暗中是何人动了手脚,再是明白不过。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若齐君真的与巫疆暗中有所往来,焚宠、妃鸢、魏真,这些一直在豫金对他时时关注的人,甚至身边亲信,竟无一人所知。
  齐国按兵不动,宋王身中蛊毒,太子又与他庄君的流言沸沸扬扬。桩桩件件,犹如干柴添薪,可想而知,景华在天子朝堂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烈火烹油的处境。
  庄与眼神逐渐凌厉,他说:我同你一起去。
  他看回重姒,在她惊惑的目光里决心已定:都说宋国是帝都的门户,是守卫天子朝堂的铜墙铁壁,我倒是要瞧瞧,这座铜笼,是不是真就如传说中的那般坚不可摧。
  他似怕重姒不同意,又说:且确如你所言,宋王中毒,非我之意,我也由不得旁人对我随意栽赃利用。
  重姒眼神微变,她偏过头去,望着月下粼粼烂烂的水波。
  半晌,她闭眸,轻不可闻地叹息道:你想去,便去罢。
  第63章 旧案
  几日后,庄与与重姒抵达宋国都城屏川。
  同来的还有洛晚天。梅青沉因山庄事忙,着急回去了,苏凉跟着他去无涯山庄做客。
  宋国是帝都的门户守将,各城都有精锐军队驻守,各城之间兵营连如星宿。宋国就好比一张网,不仅边境军队驻守犹如铜墙铁壁,就连里面也纵横连接坚硬无比。
  行走在宋国,处处都透出一种略带寒意的兵锐之气,城中虽然安平繁华,但民风内敛沉稳,城中建筑规整,每走进一城,都仿佛进入一座铁笼铜牢,让人感到安全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压抑和拘束。
  等候在屏川的顾倾在酒楼里摆了一宴为他几人接风洗尘。
  庄与见了顾倾,望着他,片刻,忽而轻轻一笑。
  顾倾吓得浑身一抖。
  夜晚,顾倾敲开门进去,见了重姒面前案上的糕点,笑道:看来有人先走一步过来献殷勤了。
  他放下茶,在一旁坐了,摸着茶杯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抬眼,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重姒缓缓摇着把玉雪团扇,沉缓的灯影在她轻摇扇面上聚散如烟,仿佛她整个人都融入了一团世人不可触及的洇雾中,让人不可亲近。
  顾倾突然觉得重姒此刻的神态像极了某个人。
  他一时有点胆怯了,想说的话也更加不敢开口。
  重姒也在看着他,她和顾倾前几日便见过面了,他自小便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重姒对他多有听闻。
  他还很年轻,才刚及冠,文采样貌都很出众。
  重姒不知他文采究竟几何,样貌的确是很出众,骨相精致,眉眼漂亮,是那种不辨男女的美人。
  不过可能因为年纪还小,又或者对她心有畏惧,在她面前胆子也小,她说话重些,他便跟只小兔子似的露出无措的眼神,却非真的胆怯,而是一种恰如其分的卖乖讨巧。
  他知道自己招人喜爱,这是另一种恃宠而骄。
  重姒坐起些道:有话就说。
  顾倾看着她,踟蹰着开口道:今夜来,是有个事和你商量。
  重姒道:所以我没睡,等着你。她看顾倾:你如实告诉我,你在宋宫见过谭璋,他情况究竟如何?真的是中了蛊毒么?
  顾倾道: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御医说他从月前就开始出现晕眩症状,每到白日头痛难忍,脾气暴戾,宋宫的太医瞧不明白。殿下让陆商跑了趟神农岛,请了大夫来给他看,诊出他的症状不是普通病症,而是中蛊之状,但那大夫对蛊毒也没有太多研究,不知如何医治,太子殿下这才给你传了信。
  重姒望他问道:他给我传信,让我给谭璋看病,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蛊毒是我跟庄与给下的么?
  闻言,顾倾有些惭愧地说:初听消息时,我疑过是秦王下的手。但太子说,秦王从前没用过这种手段,他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他要想用,别人早该中招了,第一个中招的就该是他太子景华
  我一想,的确是这么说,是我太先入为主,妄自断言。所以特请了来宋国调查此事,就是想知道谭璋是不是中了蛊,也想查明白到底是谁下的手。
  重姒眼神松缓,笑道:知错就改,真是好孩子。
  听了这夸赞,顾倾刚饮的茶险些失态的一口喷出来。
  重姒说回正话:你说,他被急召回去,是因为一桩旧案,是什么旧案?还要他去当堂对质不成?
  顾倾道:还不就是祁家那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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