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庄与道:无论如何,今夜这里的事不可能清理的毫无痕迹,反而越是遮掩,越是会让我们在揣测中处于被动。既然齐君有所试探,便必有后手,那我们不妨索性就坐实他的猜疑。
  他看向墨钤:记住,月勾尘今夜,是为杀旧君魏真而来。
  几人闻言皆是震惊:杀他?
  景华微微一想,明白了庄与的目的。
  庄与道:没错,他的目光错过二人,看向枫叶林中的石塔,因为恨,而杀他。
  墨钤不理解:恨?因何而恨?
  焚宠已经明白了庄与的应对之策:为罚他守灵而恨,为国破家亡而恨,为魏真苟且偷生而恨他恨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绝不能让齐君知道他和魏真的旧日情意,否则,他就危险了!
  墨钤难以接受这种编排,可眼前情势之下,也的确没有其他能够解决危机的说法,只得点头同意:那我是来阻止他的?
  庄与道:可以这么说,而崔将军现身此处,自然是因为职责所在。
  焚宠称是。
  安排明白,几人不再多说,各自离去。
  景华仍与庄与一道坐车离开。
  前车之鉴,今夜车驾比之前宽敞些,二人相对而坐。
  路上,景华端详庄与良久,道:齐君来势汹汹,你今日的说辞,他未必全然会信,也不见你着急伤神。
  庄与也在为此事而沉思,这回的确是他失策,景华还未入局,齐君却已出手,他如今情势被动,只是
  他抬眸看回景华,面上没有分毫急忧之色,似真非假地笑道:我有何忧,又有何惧?焚宠立他身侧,大不了,白刃出鞘,流血五步。
  景华:
  回城之后,景华与他辞别,分道而行。
  入夜,焚宠从窗户外头轻盈翻入,行礼起身时目光在四下一扫,朝庄与露齿一笑:主子未歇,是在等谁吗?
  庄与道:在等你啊。
  焚宠忙称受不起,他把从宫里偷拿出来的葡萄给他放进水果碟里,还不忘从窗户向檐上扔几个橘子给折风和守夜的近卫,他关了窗户,自己剥着蜜橘吃:主子,他从后山回来,便又往红玉轩去了,他见墨钤见得殷勤,怕是打算挖你的墙角。
  庄与闻言一笑,墨钤并非我手下之人,不过道相同共为谋罢了,他要能收服,那也是他的本事。
  焚宠见他似乎心情好了些,笑着打趣道:红玉轩,妃鸢生财,墨钤把技,若他们两个背道相驰,只怕要把楼拆成两半,就从那十盏灯格中间划一道,一分为二,各家一半。
  他把剥的溜光的蜜橘一口吃了,说挺甜。
  庄与看他道:好啊,到时候从我那一半里分你一间,免得焚将军被主子抛弃,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焚宠哈哈笑着谢恩,他见庄与摆弄着案上的一只人形木偶:这是什么?
  庄与开动机关,那木偶忽然动起来,竟是有模有样地练了一整套军中常用来强身健体的军拳。
  焚宠见了,轻声称奇,一指头把木偶戳倒在案上,这是?
  庄与关了木偶的机关,将他放回去,道:不久前,陈国和漠州越国结亲,越国公主若歌,亦是楼千阙最小的女徒弟,在太子做主下,指婚嫁给了陈王沈沉安,陈越两国正式结盟,这件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焚宠颔首:主子怎么忽然说起西北和漠州?
  来齐国前,漠州有人找上我,给了我这盒子,为我演示了这木偶,说想要跟我合作,他手指轻轻在那翻倒的木偶上敲了两下:那人,正是公输家的后人。
  公输家的后人?焚宠明白了:所以太子去找墨钤,你并不担忧,因为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你想选择和公输家的人合作?
  庄与道:我与墨钤认识也很久了,这些年,他也从未流露过想要追随我的意思,墨家向来自持正统,若真要择一人躬身,恐怕他心里更属意太子。
  再者,陈越联姻,大势压迫,漠州诸国人人自危。那人是为隋国女君而来,若我们能得此人相助,秦国渗透漠州就有了缺口,若将漠州收为己用,将来对付陈国便有了力量。
  焚宠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墨钤是墨家后人,听闻公输家与墨家自祖上便不合,逢乱必敌对。他看向庄与:主子,若墨钤真跟了太子,他和妃鸢岂非真要分家?
  墨钤是魏真的朋友,他为魏真而来,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有相同的谋算和目的,他即便与太子合作,旧仇未报,眼前的这些事情也不会改变。况且,红玉轩也是他的心血,他不会因为立场而轻易舍弃。
  庄与又说:我秦国换了新相,你应该知道了。
  这件事焚宠一早便想问了,只是一来没机会,二来主子的决定,他也不好多言,这会儿听庄与提起,忙凑上前道:当然知道了!主子,你让逃命的亡国之君做新丞相,柳家人没闹?
  庄与望着面前的灯盏,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织就一片锦绣,他说:闹有何用。
  他拿过一张绢帛焚宠,这是柳怀弈送来的,你看看。
  焚宠接过时道:柳怀弈也是可怜,辛辛苦苦南越跑一遭,功劳没捞着,还带回来一个抢他前程的晏非
  他把绢帛打开,扫过上头蝇头小字:缓兵之计?他想借秦国之兵伐攻南越?主子也这样打算?
  庄与道: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攻伐南越,是迟早之事。他望向屏上舆图:我跟你提这件事,是因为齐国与南越蜀国亦有接壤,如今,齐国受四邻威迫,我担心,危机之下,他会与蜀国暗下往来,你多留意。
  焚宠正色肃目,颔首称是。
  第55章 聂晟
  庄与见天色不早,示意他可以跪安了。
  焚宠忙道:主子别急,还有件要紧事,齐君下旨召回了一个人,这个人主子也听说过,齐国的镇远将军聂晟。
  庄与道:是个很有名气的人物,齐国四将一尉,如今,只剩你和他了。
  焚宠点头,齐国鼎盛时期,崔槐为太尉,左将军王乘,右将军李铘分管齐东齐西,大将军崔韧被我取而代之,在都城掌管禁军,此外,便是镇远将军聂晟。这几年,左右将军各自遇难,太尉崔槐被刺杀,确实只有我和他了。
  说来,齐国的大将军、左右将军皆战功赫赫,但其实镇远将军聂晟这个人,比左右将军更得齐君的器重。齐国在诸国间一向活跃,又汇聚大量金银,齐国在乱世纷争的漩涡中心依旧能安受太平,聂晟功不可没。
  左右将军死后,顶上来的人皆不成器,恩宠也是一般,后来齐君更是将二将手下的兵卒各划分出去一半,组成护境军前往边境,齐君亲掌兵权,镇远将军直听君令。
  聂晟,就好比护住齐国的一面隐形的铜墙铁壁,平常会被忽视,可一旦撞上,必然头破血流。
  庄与沉思片刻,一笑,他问焚宠:你与他,谁更厉害?
  焚宠抬手揭掉灯罩,捻灭了奄奄一息的烛火,阴影落下来,柔和了他的面色,他叹口气,半是玩笑半是真:也许几年前,我还能略胜他一筹,两年前能与他打个平手,如今,我也不能确定还打不打得过他了。
  庄与淡淡笑道:你若打不过,也无妨,到时候我亲自上去交手好了。
  焚宠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还是勉力一打吧。
  庄与笑着重新点亮了灯烛,聂晟回来未必是件坏事,既然他对于齐国这般重要,此时召回,可见齐国的确已经强弩之末,已经到了剜肉补疮的地步。
  焚宠将灯罩放回,免得烛烟熏人,他说:主子说的是。
  又有些难为情地道:有件事提前跟您说,月勾尘是聂晟的那个咳咳,那个心上人。
  庄与微讶:月勾尘?
  他依稀想起,焚宠的确委婉提过月勾尘在豫金有别人关照。
  焚宠解释道:聂晟好男风这事儿他自己从来没隐瞒过,原来也有相好,后来月勾尘来了红玉轩,他偶然邂逅,一见倾心,追求了多年。但月勾尘心里有人,不愿跟他,聂晟也没强求过,只处处庇护,两个人交情不错。
  案上薄香轻袅,灯烛流烟,庄与摸着墨玉扳指,低垂的眉眼轻轻的动了一下,没说别的。
  知他自有打算,焚宠便没再继续说这个。
  庄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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