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楼千阙玩心未尽,反指着追云跟秦王告状:你这侍卫偷窥我沐浴,秦王也要坐视不理?
  追云呛咳了一声,忙看秦王的面色,摸着鼻子辩道:奴才怎么敢做那混账事!不过想见一见先生的真面,隔着屏看了先生的脸罢了,眼睛可没往别处瞧。
  楼千阙冷哼一声,不依不饶,看着秦王要说话,却见秦王毫无怪罪之色,问追云道:那你可看清了?
  追云觑了一眼楼千阙,垂首回话:哪知先生沐浴也不曾将面具拿下,奴才没能看见。
  秦王露出惋惜之色,看得楼千阙火气直冒。
  未及他开口追究,秦王忽然看过来,在他面上打量一番,问追云:那他岂非好几日不曾洗脸净面了?
  楼千阙咬紧牙根捏响了拳头,追云闷笑着没答话,秦王一副了然神色,又看他一番,然后不忍再看的错过目光去。
  楼千阙沉默了,受他的幽禁和利用便也罢了,这会儿还要受他的取笑,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他一个江湖草莽,表面风光霁月,实则免不了沾染江湖痞气,是个荤素不忌的烂人,他瞧着秦王那漂亮的面容,忽而想起曾在坊间听过的说书人讲的荤段子,秦王与梅庄主如何风花雪月,如何缠绵帐间,什么娇红的唇,水润的眸,难耐的喘
  他恶上心头,眼神变得混劣,他轻笑一声,目光碾染过他面颊上的红痣,缓缓下滑,轻佻地看住了秦王修白的颈,往那衣领下一勾,诨笑着:秦王若真想知,何不牵我入秦王帐去,关起门来,别说这面具,就是衣裳我也解得
  话未尽,劲风席迫而来,楼千阙知道他说的话要得罪人,早有准备,退步避闪时抬臂格挡,然而秦王却并非要与他打架,金锦银纹的大袖扇过侧脸,他发间一松,长发落下时玉簪狠狠划过面具,不过一个刹那,秦王已退回原处。
  楼千阙长发散落,他惊息未定,一只玉簪便狠狠摔碎在他跟前,秦王面冷目沉,连看他一眼也多,拂袖转身而去。
  夜风微拂,楼千阙缓缓摸上面具,那凶狠的力道近在迟尺,一道长痕自额至颔贯彻,他手指抚过划痕,真真是后怕有余,若非这面具相护,只怕他早已皮开肉绽。
  玉簪摔在他跟前,已碎的不成样子,楼千阙瞧了片刻,要低身去捡,却叫追云一脚踢远。
  楼千阙抬眼看他,追云仍是笑眼待他,眼底却尽是阴恻冷戾:奴才送先生出宫,先生,请吧。
  宫墙底下,跟在庄襄身边的青良低声问他:陛下受他言语欺负,襄主不管么?
  庄襄抱臂:又不是没劝过,我不管,他请进来的人,自然是他送出去。
  他抬头看着琞宫飞檐:让他见些混账小人狗东西,挨些欺负吃过亏,他才能长教训。
  青良笑道:襄主深谋远虑。
  庄襄看过去,见追云仍对他客客气气,高声道:还请什么,打他出去!
  春夜寒峭,玉钩高悬。
  柳怀弈立身廊檐下,默然地抚摸着手中符牌。
  朝野间,往来差事皆有符节凭证,君主交办差事亦会赐发符节,符节等级严苛,可下用,却不能往上僭越,其中金印为天子所用,玉令、银牌、铜符为君王所用,象章、角榫、木契则为官卿所用,按照差务不同,符节又各具象形。
  柳怀弈手中的是一枚银牌,银纹粼粼,冷光肃杀。柳崇世走出来,拿披风给他披上,柳怀弈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哥:父亲好些了吗?柳崇世抚顺他的头发:父亲用过药,已经睡下了,你呢?他看着柳怀弈:想什么心思呢?
  柳怀弈只觉得心中很乱:我不知道,他看着手中银符,问自己的大哥:这银符,我拿错了么?柳崇世敛尽叹息,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你去这一趟,也未必是坏事,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柳怀弈握紧银牌,眼中是少年的意气和抱负:大哥,我要去!我心有鲲鹏,不做父亲羽翼下的啁啾!
  第6章 青沉
  庄与有位好友,乃无涯山庄庄主梅青沉。
  因他常来秦宫,庄与便给他拨了间独立的宫室,谁想他立了两座火炉子,将宫室改造成一间锻造室,起名铸天阁,说要给秦王做护身的大刀长剑。建成之后,叮叮咣咣,没日没夜,扰人清静,被庄襄收拾了一顿。梅青沉一庄之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他吓得不轻,气愤不已,收拾包袱,连夜要走,庄与好一翻安慰,才将这位好友劝留。
  梅青沉伤心过后,抹掉眼泪,看见庄与眼底微微泛青,又得追云暗中点拨,才知庄与喜静,他整日里砸铁锤钢,庄与不得好歇,又因情分不好明说,庄襄看不下去,才出手让他老实。
  在这之后,梅青沉便做些暗器小刀之类把玩的物件儿。庄与跟他相处多了,也爱做些打磨玉石的手工活,常在此处消遣。
  前几日他赏楼千阙又摔碎的玉簪,是他用了好几月的工夫和心思雕刻成的,且不说玉石质地要几座山头才能开的出来,就是千曲百孔的纹饰工艺也足以让人惊叹不绝。
  可惜配了混账人,落了个玉碎的下场。
  这两日天气好,庄与闲时便待在铸天阁,着手重新打造一枚佩玉。
  梅青沉跑进来时,他正执着雕刀在雕得认真。
  天大的好戏!我竟然没赶上!
  梅青沉气喘吁吁,神情激动:听说你将他赶出秦宫,还让你的影卫一路追杀驱逐他离开秦境,整得他好是狼狈不堪!
  他扼腕叹息:你怎么不多留他两日,再等我些时候呢!
  庄与放下雕刀,笑瞧着他:留他几日,你要如何?
  自是要瞧他的笑话,好生贬损他一番,才能解我无涯山庄这些年受他清溪之源的气!
  庄与笑着净手,又听他念叨:最好五花大绑起来,狠狠讹他清溪之源一笔赎金!
  梅青沉找地方坐下,拿起案上一只细长毛笔,在指骨间转的龙飞凤舞,等着庄与给他倒茶喝。
  庄与提了茶壶过来,未看清是怎样的动作,梅青沉指骨间转出残影的笔已落在庄与指间,像驯服野兽一样将笔伏在笔山。他把一只茶盏放在梅青沉空出的手中,拎着茶壶给他倒茶。
  梅青沉笑嘻嘻的接:能劳动秦王给倒茶的,普天之下也就鄙人了哎呦!他缩回被烫的手指,气得瞪住他:你!
  庄与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梅青沉摸着手指忍痛道:你这手也滑的太狠了。
  庄与笑道:你不远万里跑一趟,就是为了来看热闹?
  梅青沉故作神秘地一笑。他拿过笔山上的毛笔几下拆成一堆稀碎零件,从中挑出几枚细小的银针,数数恰好五枚。
  居然没人来刺杀你。
  庄与席地而坐,倒了杯茶喝,听了他的话诚心问道:我被刺杀于你有什么好处?
  无涯山庄庄主擅长铸造兵器,打造的兵器件件都是天下争相抢夺的宝贝。但天下谁人不知他和秦王关系最好,许多他打造出来的玩意儿,梅青沉都要先拿给秦王挑选,待他挑选过了,才会向天下人标价出售。他还给秦王做出许多天下独此一件的宝贝,让人不甚艳羡。这支笔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无涯山庄名传于世的三把名剑中的请君,便让梅青沉做了庄与及冠的贺礼送给了他。
  梅青沉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尖锐小刀,一边组装零件一边道:你看这支笔,可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防身利器,可是却一次也没有派上过用场,岂不枉费我一番心血!
  安装好了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这回我又替你做了一些改装,不但能够发射银针,还能变成一把匕首,这样来一群刺客,银针用完之后还能用匕首防身,是不是很厉害?
  庄与真心地问道:谁能突破秦宫的防卫来这里刺杀我?
  梅青沉语重心长:如今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怎可掉以轻心?你秦宫我可以来去自如,江湖之大,不知有多少高手,你能保证别人也进不来么?楼千阙不是就闯进来了吗?
  庄与看他一眼:你能进来,那是因为我给你留了后门。
  梅青沉:这种话不要乱说吧,虽然你是
  提到这里,他神色变得认真,看着庄与,是真心的问,也是真心的关怀:你,还是那样没变么?
  庄与默然片刻,低声道:没变。
  窗外突然劈下一道金色闪电,春雷轰响,梅青沉坐在暗淡下来的阴影里,恍然想起那很久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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