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鸣,陆续有人支持并附和着他的壮举。
而那掌柜眼见局势发展不妙,怕这些个愣头青做出些出格的行为牵连到自身,又开始劝解起众人,但百姓心中的愤慨已被激发出来,一个个都在气头上,完全由不得他怎么说了。
就在众人纷纷呐喊着要去京兆府讨个公道时,京兆府的人却已经到了这里。在这之前,有人察觉到事态不对后,便赶忙去报了官。
潘迟听说有人聚众闹事,吓得瞌睡都没了,当即着令赵贵点了二十来名衙役匆匆朝这边赶来。
刚刚还声势浩大的人群瞬间被气势汹汹的衙役碾压,一个个都静默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去当这个出头鸟。
潘迟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视线停在楚恬身上。
“楚公子,你怎么在这?”潘迟讶然地迎上前去。
见京兆府尹对楚恬这般客气,以掌柜为首的人难免感到心虚和害怕,钳着楚恬手的伙计当即就松了手,怯怯地退到了一旁。
楚恬并未直接开口解释,而是转身对掌柜道:“要不你先说?免得到时候又说我和京兆府沆瀣一气。”
掌柜虽有犹豫,但为了抢占先机,还是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但他言词间,着重强调了楚恬故意打碎了他的藏品,而刻意隐去了那件藏品的真正价值,只道是他的心爱之物,无可替代。
待掌柜说完,潘迟都无需再问楚恬便已有了决断。
“孟老六,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再敢胡说八道的话,休怪本官不客气。”潘迟厉声道。
孟老六颤巍巍地窥探了潘迟一眼,还欲再行狡辩时,又听潘迟道:“这些年你屡施此计,被你骗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之前就有十几个人联名告你卖假货,强买强卖不成,就用相同的手段骗取他们的钱财。本官不知你许了前任府尹什么好处,叫他帮你把这事压了下来,但在本官任上,你休想再将此事遮掩过去。”
孟老六闻言,顿时瘫软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命,而与之一同为难楚恬的店主和伙计们也纷纷跪倒在地。
“你的罪证皆已收集齐全,本官正想着择日将你传唤到堂,没想你今日又故计重施,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潘迟轻蔑地看着几人,接着道,“你们这儿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躲过去。”
说完,潘迟又转向围在门口的百姓,“各位可知,这位楚公子就是之前以身犯险救出了几十名被拐卖女子的英雄?”
众人惊叹之余,又觉羞愧难当。刚才第一个说要将他扭送官府的人又率先站出来向他表示了歉意,其余人陆续随之。
这下,反倒让楚恬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道了句“没关系”。
潘迟又道:“本官相信各位都是良善之人,之所以冲动行事,也是因为受了小人蒙骗,既是无心之失,本官也就不追究各位之过,只希望各位在今后能够兼听则明,不要再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众人齐声谢过了潘迟后,在衙役的要求下陆续散去。
潘迟又与楚恬寒暄了几句,便要将孟老六等人带回京兆府审问,其罪累累,怕是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楚恬再次询问了孟老六有关王武的去向,孟老六学乖了许多,对楚恬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刚从典当行出来,楚恬就遇上了前来寻他的苟大富,他刚办完差回府,还没走进大门,就从路过的百姓口中听闻了此事,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三弟,没伤着哪儿吧?”苟大富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未见有伤在身才暗自松了口气。
楚恬摇了摇头。
苟大富又问了事情经过,听闻对方的卑劣行径后,气不打一处来,连声道:“现在的人怎么都变成这样了?你也够倒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让你给遇上了。”
楚恬苦笑了一声,心想可能是自己命中犯冲。
“还好你没事。否则大人又要担心了。”苟大富叹道。
楚恬也跟着舒了口长气,须臾后,他求苟大富帮他一个忙。
“你说。”
楚恬道:“这事儿先不要告诉他。”
苟大富自然知道楚恬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他也明白楚恬的用意,只是他觉得根本瞒不了瞒不了多久。
想想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沈阔的耳目。
不能等沈阔主动问起,他要主动抢占先机。楚恬想,看来今夜又要费些功夫了。
第88章
楚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了王武,但却并没有从他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王武与梁上飞算不上至交好友,只是帮着梁上飞销过几次赃,一来二去就熟识了起来。
“你该不会是故意套我的话,得了我亲述的口供后再将我抓去官府问罪吧?”王武警惕地看着楚恬。
楚恬直言自己只是来寻人的,其它的事与他无关,但他还是好心规劝王武不义之财不可取,要让尽早回归正途,否则迟早会惹来牢狱之灾。
王武嘴上倒是连连应着,说是自从听闻孟老六被抓后他就决定要金盆洗手了。可楚恬看得出来,他应该还是抱有侥幸心。
楚恬言尽于此,听不听就是王武自己的事儿了。
“四个多月前,我原本是想去梁上飞那里看看有没有新货,结果他告诉我他接了一笔大单,暂时顾不上我这边。”距离两人上次见面虽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之久,但王武仍是记忆犹新,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地圆,梁上飞也难得有个好心情,破天荒地拉着他喝了会儿小酒。
“他没跟你透露些别的?”楚恬问王武。
王武“嗐”了一声,“哪能啊,我这人喝点儿酒嘴就把不住门儿,要是给他泄露了出去,别说事儿办得成办不成了,只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听他这么一说,楚恬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梁上飞将事情办砸了,主家最后来了个卸磨杀驴。而梁上飞应该对自己将要面临的结局早有所预料,否则不会将那块玉玦交给王武代为保管。
“你说那块玉玦啊?”王武捏着下巴回忆起来,“当时从他身上掉下来被我给捡着了,我见那玉的成色挺好,做工也很精致,便想着或许可以倒卖个好价钱,但任我磨破了嘴皮他也不肯给我。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梁上飞又主动将那块玉玦给了我,说是放在我这儿寄存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他没来找我拿的话,就让我将东西送到黑市陈太宫的手里。”
梁上飞深谙王武秉性,他担心王武会将那块玉玦据为己有,便故意说了些骇人的听吓唬王武,还允诺他只要应约送到,便赠纹银五十两以作酬谢。
王武起初并未将梁上飞的话放在心上,他之所以没有将玉玦卖掉,是抱着与梁上飞继续合作的心思,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梁上飞真就一点儿消息都来了,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一方面舍不得这个宝贝,一方面又害怕惹祸上身,思来想去,还是依梁上飞之托将东西交到了陈太宫手上。
“您别说,那人倒还挺讲义气,真就一分都没少给我。”王武得意地笑着。
从外面回来,楚恬便径自回了卧房,他默然地坐在床边,不停地摩挲和探究着那枚玉玦。
从纹路样式来看,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俗物,可除了飞鸟图案,再无别的可供辨别身份的线索。
沈阔披甲而归,涌了满屋的寒气也没能惊动默然沉思的楚恬。
他自行卸了甲后走过去挨着楚恬坐下,顺手从楚恬手里拿过那枚玉玦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这就是梁上飞留下的那枚玉玦?”沈阔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不过他凭着经验给楚恬指了条明路,“对于显赫氏族来说,基本上都会有代表自己身份的信物,方便发号施令,就类似于你手中这块玉玦。可一般来说,信物上的标志会将图纹和家族姓氏相结合,以便区分物主身份,像此玉玦这般只刻有图案的却鲜少看见,而且看这上面的鸟纹着实有些奇特,不像是中原之物。”
“这样吧,明日我带你去趟天禄阁,里面收录有专门介绍古今各大氏族徽号的典籍,或许对你查询此物有所帮助。”
“真的吗?”楚恬欣喜不已,其实他在回来的路上就萌生了这个想法,只是碍于身份的原因他进不去,又不想给沈阔添麻烦才没有说。
“可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楚恬担心地问道。
“不会。”沈阔坚定地回道,见楚恬仍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他又补充道,“殿下日前已许了提刑司调查和刑断之权,虽强调要专注于疑案和重案,但梁上飞身份特殊,又涉及多起盗窃案,与他有关的案件理应由提刑司接管,而你作为我的私人参军,自然有权参与调查,去天禄阁也是受我之命,没人会说闲话。”
听沈阔如此解释,楚恬如释重负。而他有了这层身份后,以后便能接触更多的案件,更不用受制于京兆的约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