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太宫立马就领会到了梁上飞的用意,他于暗中调查起了那玉玦的来历以及梁上飞之前踪迹,但黑白两道泾渭分明,他委实有些力不从心。他首先想到的是沈阔,但因着二人之间的嫌隙,且沈阔身居要职,未必能腾出空来全心全意地帮他这忙,所以才将主意又打到了楚恬身上。
  只是他与楚恬仅有一面之缘,正当他愁着该如何跟楚恬开口时,沈阔却主动找上了门来,陈太宫趁机拿此事与沈阔做了条件交换。
  “那您查到什么线索没有?”楚恬问陈太宫。
  “这玉玦的原主应该与——”陈太宫又连连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等他平缓下来刚要启唇继续说下去时,豆子端着药进来了。
  陈太宫赶忙噤了声,用力地做着呼吸。楚恬也不着痕迹地将玉玦塞进了袖子里。
  “陈老,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您静养,您怎的就是不听劝呢?”豆子不敢对陈太宫发怒,只得将满腔怨气全撒在楚恬身上,他不满地瞪了楚恬一眼,暗自责怪着他不识趣,“好不容易才养好一些,又被您给折腾去了半条命,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么?”
  说完,豆子又频频朝楚恬看去,也不知楚恬是太过木讷还是真的没有读懂他的神色,总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逼得豆子不得不主动开口赶起了客。
  “楚公子,陈老这伤着实有些严重,你看,就连吸口气都得费老大劲儿了,要不您还是改日再来探望他吧。”
  楚恬看了陈太宫一眼,后者朝他眨了下眼,楚恬才起身告辞,由阿黎领路朝原路返回。
  阿黎将他送至毗邻主路的巷口便跑了,楚恬“哎”了一声,连他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声,阿黎便没了影儿。
  陈太宫身负重伤,根本无暇顾及阿黎,也不知他今后该何去何从。
  楚恬无奈摇了摇头,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对陈太宫和阿黎的悲悯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阔从他身后靠近,因而在楚恬转身时,毫不意外地撞进了对方怀里。
  比眼睛更先认出沈阔的是楚恬的鼻子,熟悉的味道涌进他鼻中时,楚恬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沈阔随着楚恬先才的视线朝巷子里面望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楚恬摸着被撞疼了的鼻子,拉起沈阔的手匆匆回了提刑司。
  当沈阔看见楚恬从靴中掏出来一件东西时,他着实吃了一惊,而当他打开那份布局图,看见满布的红色血迹后,终于忍不住微微簇了下眉。
  “只顾着赶路,忘记拿出来了。”楚恬嘿嘿傻笑着,“应该没什么味道,只能委屈你将就着看了。”
  沈阔哪会介意这些,他轻笑着弹了下楚恬的额头,忽而又感叹道:“陈太宫也算是一代枭雄了,没想到最终还是逃不过凡尘捉弄,落得个如此悲凉不堪的地步。”
  楚恬将陈太宫的话悉数转述给了沈阔,然后撑着脑袋问他:“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阔小心翼翼地将图折叠起来放进了抽屉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虽然陈太宫将路线和各点的布防都写得非常详细,但我还需派人沿路走一遭,彻底摸清楚情况后再动手。”
  “况且背后之人身份未明,他们既是有备而来,便不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所以还得再探探里面的虚实,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沈阔道:“一年前的那场悲剧,谁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回了。”
  陈太宫没有看错人,沈阔自然也不会辜负他的托付。
  “你这般看着我做甚?”楚恬眼里的浓情蜜意都快溢了出来,沈阔慢步朝他靠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话说回来,你怎么能随便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只是个孩子。”楚恬道。
  “孩子又如何?这世上多的是以孩子诱骗人的同情心,再行杀伤掳掠之事,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有前科的孩子!”沈阔肃然道,“陈太宫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都没躲过他们的算计,你又能保证不掉入他的陷阱?”
  沈阔将阿黎形容得像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他的话虽然夸张了些,但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楚恬连辩驳的语气都逐渐弱了下来,“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信儿,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还算你有点脑子。”听到沈阔夸奖后,楚恬刚要咧嘴笑,就又听他话锋一转,“但不多。”
  还未绽开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楚恬脸上。
  即便楚恬一脸的委屈,沈阔也没有软下语气,反而更加严厉了起来,定要让他长点记性,“你确实是留下了口信,可要是我回来得晚了些,又或者值卫换防忘了知会我,没能及时去寻你怎么办?再就是若真有人对你动手,又怎会等着我去救你,或许在半道上就会要了你的命——”
  眼见着沈阔越说越夸张,楚恬赶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可沈阔却被幻想中的一幕刺激得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楚恬的话。无奈之下,楚恬只好用起了最为有效的一招。
  他凑过去直接用唇封住了沈阔喋喋不休的嘴,轻声道:“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楚恬如此哄他,沈阔的气也消了大半,他狠狠地咬住楚恬的下唇,势必要他记住这种疼痛的感觉。
  “不许再有下次了。”沈阔恨恨道。
  第83章
  昨日陈太宫的话明显还没有说完,楚恬想要再去一趟,沈阔不放心他一人前去,可他的身份又实在太过特殊,贸然相随又怕引人怀疑。
  既然注定都要打草惊蛇,沈阔索性来了个兵行险招,他从提刑司点了六名衙差,与柳青各领三人,打算分明暗两路潜入黑市。
  柳青以搜捕朝廷要犯为由转移他们这视线的同时保护楚恬安全,沈阔则去探寻黑市那几处重要据点的具体情况。
  三人商议好由楚恬先行,柳青次之,沈阔最后。
  出发前,楚恬特地去了趟药铺买了药和补品,随即走向了昨天去往黑市的那条小巷。
  暗沉的天气将巷子中的氛围渲染得有些阴森,无家可归的野猫栖身于柴垛之上,竖着尾巴朝他嘶叫,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随时都有可能朝楚恬扑去。
  楚恬知道它们胆小,为防惊吓到它们,便尽量避着走。
  寒风吹了半宿,巷道里的枯枝杂叶比昨日更多了些,老鼠穿梭在枯叶之下,不停地吱吱地叫着,一点儿也不惧人,最多就是在听到异响后停顿下来,然后又继续啃起了同伴的残尸。
  楚恬打了个冷颤,不禁加快了步伐。
  忽然,他隐约听到附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初他以为是柳青等人,可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而耳边的脚步声不仅没有停下,还在此间寂静的巷子显得格外响亮。
  受了惊的猫和老鼠以迅雷之势钻进了柴堆和石缝中,楚恬蓦地顿下脚步侧耳倾听,可那回声在幽长的巷道里四处飘荡,一时难以辨别出声音的来源。
  楚恬心里微惊,这地方本就常有地痞流氓出没,莫不是这般背运,真就让他给遇上了?
  也不知柳青他们出发了没有,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他不由得将药材紧抱在怀里,以袖遮掩,一边在脑海里演练着遇着危险后该如何自救,一边小跑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楚恬紧张得频频往后张望。
  突然,就在他转过头时,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的腰间,他惊得“啊”了一声,但对方显然比他还要害怕,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穿破天际,同时挥舞着拳头不停地砸在他的身上。
  楚恬后悔一步定睛一看,竟是阿黎。
  “阿黎,是我!”楚恬截住阿黎的小拳头,往他身后瞧了一眼,暖声询问道,“你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惊魂未定的阿黎缓缓抬头,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他突地扑进楚恬怀里啜泣起来。
  楚恬将包好的药材挂在指尖上,弯下腰抓着他的肩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黎一边哇哇哭着,一边指着来时的方向,“爷爷他——”
  楚恬心里顿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爷爷他怎么了?”
  阿黎却只是仰天哭嚎,楚恬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轻言细语地安慰道:“别怕,慢慢说。”
  过了小半晌,阿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爷爷他死了!”阿黎哽咽道,“真的!”
  楚恬虽然已做好了准备,但在亲耳听到这个噩耗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快跟我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恬追问道。
  事发突然,阿黎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他今晨一早去看陈太宫时对方都还好好的,只是去端个药的功夫,再回来时陈太宫就已经断气了。
  “豆子哥说是我害死了爷爷。”阿黎余悸未消,小手紧紧攥着从楚恬腰间垂下来的穗带。
  豆子还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带到陈太宫的床前,强迫他跪下磕头赎罪,他都一一照做,直到他听到豆子跟人说要将给宰了给陈太宫陪葬,他才吓得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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