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楚恬摇了摇头,接着又扭头看向身后的秦露。
  秦露急匆匆地走上前道:“大哥,我今天早晨还来过呢,还跟单老爷的侄女说过话,就是那位叫彩薇的小姑娘,你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应该打过照面吧?”
  老五想了想,“倒是有个叫彩薇的姑娘,但她就是个丫鬟而已,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位大哥,能请你描述一下你所认识的那位彩薇姑娘的相貌吗?”楚恬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老五左手端着空碗,筷子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右手从前鬓抠到后脑勺,神情严肃地回道:“嗯……她吧,看着应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个子比这位大嫂矮一些,微胖,单眼皮,站起来眼睛弯弯的,左边脸颊上有个酒窝。”
  “那姑娘吧,说好听点儿叫憨厚,说难听点儿就是有点傻,礼貌倒是挺有礼貌的。”
  “最主要的是,我都有两个月没看见过她了,听说她回老家嫁人了,你又是在哪儿碰见她的?”老五问秦露。
  “啊,这……”秦露懵了,从老五的描述来看,比彩薇并非彼彩薇,那她见的那个姑娘又是谁?
  “大哥那你跟隔壁的单老爷熟吗?”楚恬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搬来这里多久了,具体做些什么营生?”
  老五道:“这房子大概是他们半年前租下的,至于你口中单老爷,说实话,我是真没咋见过——”
  “我说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原来是跟人聊上了。”说话间,老五的妻子从院里走了出来,听说有人在打听隔壁邻居,她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我倒是见过那个单老爷一次,那家伙,老气派了,身上穿的衣裳金光闪闪的,感觉可以抵我们一家八口一整年的口粮了。”
  “他做什么营生?那我就不清楚了。”女人将挽在手肘处的袖子放了下去,摇头道,“那人挺神秘的,怕是巷子里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我听巷口的老婆子们说那人是做大生意的。”
  “但我却觉得他的生意见不得光,因为啊——”女人探头朝巷道左右瞧了瞧,而后压低声音道,“有人看见他家经常大半夜的搬东西,有搬进家的,也有从家里搬出去的。”
  “那么大的箱子——”女人张开手比划了一下,“又沉又重,得两三个人才抬得动。”
  “你都不认识人家,少给人家造谣了。”老五拨了妻子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女人却不依,“又不是我传出去的,大家都这样说,不信你们去问就是了。”
  “大姐,那你能跟我们描述一下那个单老爷的相貌么?”楚恬又道。
  女子低下头沉默了一瞬后才道:“我只见过他的背影,而且就匆匆一眼,哪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啊。”
  “我看你压根儿就没瞧见过那人。”老五指责起妻子满口胡话,可他妻子却坚称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起了争执。
  秦露心里过意不去,只得开口相劝,二人吵了几句后,才反应过来还在外人在场,许是觉得丢脸,便将心底的怨气压了下去。
  “还想跟两位打听个人。”楚恬再次开口,然后他让秦露分别描述了一下韩玉蝶和他们接触过的那个叫彩薇的女子相貌。
  两人纷纷摇头道:“不曾见过。”
  从巷子里出来,楚恬和秦露双双沉默不语。秦露脑中一片浆糊,今日打听到的消息实在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完全没了主意,只得寄希望于楚恬身上。
  楚恬心中倒是有了些猜测,可人都跑了,又无从查证,眼下唯一的出路只有报官了。
  “那些人连夜搬家,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凭着这一点,京兆府怎么也得派人前往搜查一番,或许能查到些有用的线索。”楚恬道。
  秦露依了楚恬的话,可眼看着天快黑了,心急如焚的她却是一刻都熬不下去了,她家都没回,便直奔京兆府而去。
  鸣冤鼓一响,整个京城都能听得见。这会儿又正是百姓们赶回家吃晚饭的时辰,街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听到鼓声后,他们也不着急回家了,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很快,京兆府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个个垫脚抻头往前面挤着,生怕看不着。
  而刚准备用膳的孙士诚听到鼓声后,气得立马摔了筷子,当即传了赵贵过来,怒问道:“这么晚了,何人在击鼓?”
  赵贵答道:“是一妇人为女申冤。”
  “还有一人随她一同而来。”赵贵想了想,还是如实禀道,“就是之前与周扒皮发生争执的那位。”
  “楚恬?”孙士诚不悦地噘起上嘴唇,“怎么哪都有他?”
  “那大人,这堂还升吗?”赵贵问道。
  “那妇人都击鼓了,本官若是不升的话,明日还没到宫里,怕是弹劾本官的折子就要在承乾殿堆成山了。”孙士诚哼声道。
  “可菜都已经上桌了,要不大人还是吃了饭再去吧。”赵贵又道,“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孙士诚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可当他拿起筷子的时候,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吃个屁!”孙士诚越想越气,他再次摔了筷子,喊道,“来人,更衣!”
  第52章
  “秦氏,若本官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来过一次,报的也是女儿失踪,经本府查证后,你的女儿是与人私奔而非失踪,你当时也未提出异议,怎的今日又来了?”
  孙士诚举起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敲,堂中顿时响起阵阵回声,吓得府外围观的百姓随之一震。
  “一案两报,扰乱公堂秩序者,本官可当堂判你杖刑,并将你逐出京城——”说话间,孙士诚将视线落在了楚恬的身上,他有意提醒道,“倘若你是受人蛊惑,本官倒也可以原谅你这一次。”
  “大人明鉴,民妇的女儿是真的失踪了,还请大人帮帮民妇!”秦氏叩首道。
  孙士诚也不知秦露是真没听懂他的话还是装的,他不悦地扫了二人一眼,按捺下心中的不耐,又问:“你可有新的证据证明你女儿确属失踪?”
  “有,有有有!”秦露忙道,“民妇有信件为证!”
  孙士诚扫了荣坚一眼,后者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从秦露手里接过信件后呈给了孙士诚。
  孙士诚草草扫了一眼,然后又拍了下惊堂木,“大胆刁妇,你竟敢戏耍本官!”
  “这些信件恰恰说明了你的女儿韩玉蝶与她夫君回了老家,之所以不告诉你,便是不想让你纠缠于她,你怎的竟敢信口雌黄说她失踪了!”
  秦露吓得浑身一颤,连连道:“大人明鉴,民妇万不敢戏耍您,只是这信中所写皆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营造的假象——”
  “放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妇人,竟然还敢狡辩,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将这刁妇拖下去,杖责二十!”
  孙士诚话音未落,赵贵等人便上前用威武棍将秦露押在了地上,正要打时,楚恬急忙开口道:“大人且慢,草民有话要说。”
  孙士诚轻蔑地看了楚恬一眼,“你不说话,本官还差点儿将你给忘了,你一个尚未脱掉奴籍的卑贱之人,何敢踏足衙门重地!来人呐,先将此贱奴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然后将他扔出衙门!”
  “大人,真打啊?”赵贵犹疑道。
  孙士诚怒道:“公堂之上,岂能戏言!”
  赵贵无奈,只得转向楚恬,秦露登时吓得面无血色,跪扑到案前恳求道:“大人,楚公子是陪民妇而来,若有失礼之处,民妇愿一人承担,只请大人放过饶过楚公子。”
  楚恬知道孙士诚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心中非常清楚,即便他此时下跪求饶也得不到宽赦,也就没存这份心思,于是上前主动揽责道:“大人要责罚草民,草民绝无怨言,但请大人罚过之后,能允许草民将韩玉蝶失踪一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叙述一遍。”
  “行啊,本官答应你。”孙士诚知道楚恬的身子骨薄弱,心道这三十板子下去,他即便是没死也得昏睡个好些时日,也算是出了口心中的恶气,至于他还有无力气述说韩玉蝶之事,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闻言,楚恬自行地趴在了地上,秦露欲要以身相护,却被两名衙役押在地上没法动弹。
  这时,荣坚壮起胆子走到孙士诚身边,低声劝道:“大人,此厮毕竟是沈提司的人,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沈提司那人向来护短,倘若您今日真对他动了刑,那您与沈提司之前的关系,怕是要更僵了。”
  孙士诚不屑道:“本官怕他?”
  荣坚赶紧拍起了孙士诚的马屁,“那沈提司虽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可大人您统领京州十九县,论重要性,京兆府尹这职位一点儿也不亚于提刑司,您自是无需怕他的。”
  “下官担心的是大人,今日这案子闹得这般大,外面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大人处理的稍有不慎,便会落人话柄,太子还未登基,最看重的就是民心,即便您的做法没有出错,怕是也会为了平民愤而追问渎职失责之罪,那您岂不就平白受了那天大的委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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