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云儿会来提刑司当丫鬟,便是她的父亲想将她卖给同村的王麻子当媳妇,那王麻子长得奇丑无比就不说了,关键他还老,之前还死过两个媳妇,他将媳妇的尸体卖给别人家配了阴婚,得了些银钱准备再娶,而云儿她爹则期盼着用卖她得来的钱给她哥娶媳妇。
  云儿一气之下,便从家里逃了出来,将自己卖了与人为奴为婢,这才逃过了一劫。
  “对了,秦大嫂她还好吗?”云儿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好呢?心心念念的女儿跟着一个不知名姓的人私奔了,至今去向不明,秦露嘴上不说,但心里的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女儿没有出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秦露不敢再奢求其它,只希望能顺利地打听到女儿的行踪,无论山高水远,她都要去看一眼,哪怕不相认,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嗯,哭过一场后倒也冷静下来了,今天下午还执意带着三三去给人浣衣挣钱。”
  “秦大嫂比我想象得还要坚强。”云儿感叹道,“真羡慕韩玉蝶有这样一位疼爱她的母亲。”
  瞧着云儿落寞的神情,楚恬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虽是个男子,可却与她们一样,都是被这个世道抛弃的人。
  不过相对于她们,他又是幸运的。
  幼时,他有父亲为他遮风挡雨,虽然一大半的时光都是在奔波途中,但那却是最温情、最难忘的一段记忆,后来父亲病逝,他虽遭了难,可就在他濒临死亡之际,他又遇到了云儿口中那个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仙官儿。
  若非沈阔的出现,此时的楚恬早就化为了一堆白骨,湮灭在了人世间。
  晚间,楚恬给沈阔推拿的时候,沈阔察觉出了楚恬的心不在焉。
  “是哪里不舒服么?”沈阔侧身坐床上坐起,待楚恬反应过来时,沈阔的手背已经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楚恬微微偏开头,沈阔的骨节便顺势就着他的脸部轮廓滑下。
  “没有......”楚恬难以开口。
  “那是怎么了?”沈阔曲腿与楚恬相对而坐,他偏头看着楚恬躲藏的眼睛,“有什么事不能与我说的?”
  楚恬避无可避,只能怯怯地迎上沈阔的视线,“我有点,想我爹了。”
  沈阔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许是秦露的出现,使得他触景生情,心生哀戚。
  “再跟我说说你爹吧。”沈阔道。
  幼时的逃难生涯,更多的是辛苦和悲凄,楚恬几乎从不与人提及他的过去,即便在弄春楼生少了五年,与他关系最要好的红姐和平安都不知晓他的过去。弄春楼里,随便拎出来一个人,其所遭遇的不幸都不比自己少,他也常听别哭诉经历过的磨难,可时间长了,听的故事多了,人就变得麻木了,除了在别人哭泣时安慰几句以外,他们好像什么也做不了,最后连安慰的话都懒得说了。
  楚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更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此时,他更不想让那些难堪之事污了沈阔的耳,而他却听沈阔说:“我想听。”
  “我想要了解你的过去,想要了解每一个时段的你。”
  “大人,为什么?”他问沈阔。
  沈阔摩挲着手指,试了很久才终于鼓足勇气,他曲起食指挑起了楚恬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可能是,我喜欢你吧。”
  第48章
  楚恬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他刚刚,是听错了么?
  “大人,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阔。
  可沈阔眸中纯净得无一丝杂质,烛光闪烁中,他的眸子亦像是荡着清波。
  “楚恬,你没听错。”沈阔认真道,“我喜欢你。”
  “为什么?”楚恬双唇不停地颤抖着,“大人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人?”
  沈阔被他的话逗笑了,“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是贱籍,是这个世上最卑贱之人。”他们之间就是云泥之别,他根本就配不上他。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只是比你幸运一些,投了个好胎而已,但本质上我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这尘世之中区区一凡胎罢了。”
  “我在青楼待了五年,什么腌臜之事都见过,我曾被扒光了衣服,赤i裸i裸地站在中间任人围观。”楚恬每说一句,都犹如刀在剜心,“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谁说的?”沈阔将拇指按在他的唇上,接着撬开了他紧咬着的唇齿,“只要心是干净的,所见之处皆为净土。”
  “你不信我说的话?”沈阔将滑动拇指,擦去了他唇上浸出来的血。
  楚恬轻轻一笑,他只是不敢奢想这种好事会落到他的身上。
  “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所言为真。”沈阔勾住楚恬的脖子不让他乱动,接着他倾身过去,在楚恬唇角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楚恬倏地睁大了眼睛,他一动不敢动,木讷地看着眼前之人。
  然后他猛地推开了沈阔,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出了沈阔的卧房,跑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楚恬靠在门上,心中的激荡久久无法平复,再睁开眼时,屋中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连灯也不想点,凭着直觉摸到了床边。
  他昏昏然不知所为,裹着衣裳便躺了下去。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心跳如鼓锤,而嘴角那块被沈阔亲吻过的地方,俨然火烧一般灼热。
  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那唇角,连指尖也染上了一丝温度,星火般的热意在指尖肆意燃烧,逐渐蔓延至周身。
  楚恬知道,他也是喜欢沈阔的。而当他亲耳听到沈阔说喜欢他的话后,他很开心,很激动,也很害怕。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他和沈阔亦然。他清楚地知道,他身上寻不出一丁点儿的优点可以与沈阔相配,阻隔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这道鸿沟。
  沈阔有着不可估量的未来,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一个各方面都能对他有所助益之人,而不是他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前青楼男倌儿。
  两人若真在一起了,定会被世人耻笑。沈家世代簪缨,他不能自私地拉着沈家的荣誉和名声与自己一道堕入深渊。
  想完所有的事情,楚恬心中愈发坚定,正因为他喜欢沈阔,才不能害了他。
  楚恬以为这一晚注定难眠,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睡得格外香沉。
  而在梦里,心意互通后的二人无所顾忌,开始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他梦见自己倚偎在沈阔的怀里,赖着他不愿放手,即便被耽误了上朝,沈阔也不生气,还耐心的哄他喝着甜水。
  “好苦啊……”楚恬呢喃。
  “乖,听话,把药喝了。”
  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楚恬撑着床挣扎着坐起身,才发觉浑身酸痛乏力。
  “小楚,你醒啦!”云儿端着燕窝从门口进来,她在楚恬床边坐下,用汤匙搅散了碗中的热气,又舀了一勺递到楚恬嘴边。
  楚恬不好意思让云儿喂他,便自行接了过去,哑着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云儿拿了枕头垫在楚恬腰后,回道:“大夫说是风邪入体导致的昏厥。”
  “不是我说你啊小楚,你睡觉怎么连衣裳都不脱?现在气温降了,一冷一热之下,最容易感染风寒了。”云儿的语气中有无奈,也有一丝对他不注重身体的抱怨,“你的身体比常人要虚弱得多,以后可得多注意些才是。”
  “抱歉啊云姐,又给你添麻烦了。”楚恬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裳,发现云儿不仅为她脱了外裳,还帮他换了里衣。
  他难为情地垂着头,刚想要道谢,就听云儿道:“我倒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就是你发烧梦呓,还一直拉着大人的手不让他走,导致大人连早朝都给误了。”
  “什么!”楚恬惊得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汤在被褥上,原来那不是梦啊。
  “别担心,大人托柳知事去宫中告了假,圣上并没有怪罪,而且沈夫人听闻你生病后,还差人送来了许多补品,喏,你喝的这碗燕窝就是。”云儿笑嘻嘻地看着楚恬,心中的好奇犹如野草般疯长,“没想到啊小楚,原来你都见过大人的父母了啊。”
  而楚恬心里一直纠结着沈阔因他误了早朝一事,压根儿没有听清云儿的话。
  “都怪我......”楚恬自责不已。
  “哎呀,大人都说了没事儿,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云儿安慰他道,“但是这次多亏了大人,否则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大夫说要是再拖久一些,热气入了肺,很难治好的。”
  “大人怎会知道我生病了?”楚恬疑惑道。
  云儿解释道:“大人清晨来找你,在门外说了半天的话也不见你应声,心里担忧得紧便想着进来瞧一眼,没想到,那时你已经发起了高烧,浑身冒着冷汗,把衣裳都给浸湿了。”
  楚恬心里隐隐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我这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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