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原本他以为就几文钱的话,可以向柳青借来替她还了,现在可好,六十两银子,即便将他重新卖到弄春楼,也抵不够六十两。
楚恬一时犯了难。
男人瞧出了楚恬的窘迫,这才明白他不是想象中的矜贵公子。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也是个装腔作势的骗子。”男子放肆地笑了起来,然后朝那女孩儿招了招手,“小丫头,你求错人了,他帮不了你。我想了想,即便是打死你,我也拿不到钱,所以你过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这丫头怕是惨咯,按周扒皮的性子,准得将她卖去青楼抵债。”
人群中,有人呢喃了一句。
不等小女孩开口,楚恬便挪动步子将她完全遮挡在身后,他对那个被人唤做周扒皮的男人道:“钱我会尽力凑齐给你的,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
周扒皮仰头大笑起来,“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的诨号,竟然敢跟我讨价还价。既然赔不起,那就把人给我,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楚恬抓着小女孩不撒手,又道:“那这样,你与我一同回去,我找朋友筹了钱给你。”
周扒皮显然不信楚恬这个骗子能有什么样朋友可以在一天之内凑齐六十两银子,只当他是在哄骗自己拖延时间罢了。
“你去哪儿筹?”他问楚恬。
楚恬如实道:“我暂住在提刑司,那里有我的朋友,你跟我同去便知我没有撒谎。”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周扒皮此刻彻底相信楚恬就是个骗子了,而且还是个亡命骗徒。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借着提刑司的名义招摇撞骗!”周扒皮边撸起袖子边朝楚恬二人靠近,“今日我替天行道,给你们长长教训,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骗人!”
楚恬护着小女孩一步步后退,直到被周扒皮的手下围了起来,再无退路。
“别怕。”楚恬轻轻拍着小女孩,安慰她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这么多人围观,他就不信周扒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打死。
周扒皮向来横行惯了,他还真就敢在街头动粗,他握起拳头,邪笑着逼近楚恬,将要落下拳头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官兵来了,快走!”
周扒皮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为首者便大喝一道:“何人胆敢在此聚众闹事!”
周扒皮回过头看见官兵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讨好地问候道:“赵捕头,您来了!”
接着,他恶人先告状,指着楚恬和小女孩添油加醋地说道:“您来得正好,草民要举报这二人狼狈为奸偷取我店中招牌,耍赖不成,竟然还冒充提刑司的人,妄图逃过惩治,您赶紧将他们抓起来投入狱中,再砍了他们的头,以儆效尤!”
赵贵瞪了周扒皮一眼,斥道:“你当国之律法是儿戏,想砍人头就砍人头?周扒皮,我就纳了闷儿了,怎么每次街头有事发生都有你的身影?”
“冤枉啊,赵捕头,小人这次真是受害者,不信你问他们。”周扒皮指着围观的百姓。
不明就里的百姓便将事情原委道了出来,周扒皮一脸委屈地看着赵贵,“您看,小的说的是实话吧。”
“都是自己人,小的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赵贵啐了他一声,道:“滚远点儿,谁与你是一家人!”
“是是是,小的说错了话,该掌嘴!”说着,他死皮赖脸地贴近赵贵,贱笑着删了自己一巴掌。
赵贵懒得理他,直接命人将楚恬二人带回了京兆府。
楚恬暗自松了口气,好歹去的是能说理的地方,他想着只要将事情说清楚便可以离开了。
于是他又向赵贵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赵捕头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孙大人,我与孙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他自是认得我的。”
京兆府前任捕头于半月前致仕,赵贵是前几日才从宜川县提拔上来的。他虽不认识楚恬,但又想着这人不会胆大到入了京兆府还敢撒谎。
于是他将信将疑地去找了府尹孙士诚,想要请他帮忙证明楚恬的身份是否属实。
但孙士诚才在沈阔手底下吃了亏,正愁有气没处撒,在听到赵贵说楚恬涉嫌一桩盗窃案后,二话不说便将人下了大狱。
“天子犯法皆与庶民同罪,何况还只是一个提刑司的洒扫下人,既有嫌疑在身,那便按照规矩办事儿。”孙士诚悠哉地朝池塘里投着鱼食。
“那,若是提刑司那边问起来?”赵贵又问。
孙士诚阴阳怪气地说道:“沈提司向来公正,怎会为了一个贱奴破例?”
他巴不得沈阔以权谋私,逼他放人呢。
“卑职明白了。”赵贵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秉公办案。”
“嗯,去吧!”孙士诚直接将碗里的鱼食全部倒进了鱼塘中。
赵贵躬身退了下去,这还是他入京兆府以来,第一次从府尹脸上看到了笑意。
第41章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沈阔匆匆陪母亲用完饭后,便离家去了提刑司,只是还未走进门,便见柳青跳跃着朝自己冲了过来,落地时他崴了下脚,还差点儿扑进了沈阔怀里。
沈阔眼疾手快的用手抵住了柳青的额头,嗔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柳青站直身,重新组织了语言,“小楚他被京兆府关进大牢了,说是涉嫌一宗盗窃案。”
“你说什么!”沈阔顿下脚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说着,他便转过身,从小厮手中接过了缰绳。
“属下也是才听说的,赶紧就来报你了。”柳青道。
“究竟怎么一回事?”沈阔翻身上马,柳青也紧随其后。
柳青道:“是小楚自己多管闲事,在街头救下了一个乞儿,那丫头偷了天香楼的饼,被周扒皮追着要钱,之后便被京兆府的人带回去了。”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京兆府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时小楚,问清楚情况就该放人的。没曾想,小楚直接下狱了。”
“孙士诚也没派人来知会一声,还是当值的狱卒认出了小楚,让人悄悄告诉我的。”
闻言,沈阔勒停了马,思忖片刻后,他问柳青:“那周扒皮是何许人?”
柳青道:“他原本就是个街头赖皮,许多商贩都找他帮忙追债,大人你忘了,之前他就因殴打他人被你教训过。听说他一个远房表姑年前嫁给孙士诚做了小妾,因着这层关系,去到天香楼做了个二掌柜,但实际上就是个打手。”
“他人现还在京兆府吗?”
柳青摇头,“早就出来了,这会儿应该回到天香楼了。”
“走,去天香楼。”沈阔调转马头。
“啊?”柳青不解,“不管小楚啦?”
沈阔道:“孙士诚此举一看就是故意的,许是趁机报复上次让他在陛下面前丢脸之仇。”沈阔道,“我们这会儿过去的话,即便他直接放了楚恬,也会让我背上个以权压人的罪名,而楚恬的盗窃嫌疑就更洗不清了。”
“解铃还系铃人,既然一切因周扒皮而起,便也要从他那里结束才行。”言罢,沈阔驾马直奔天香楼而去,其威风之凛,使得街上百姓避之不及。
二人抵至天香楼时,周扒皮正在跟人吹嘘。
“京兆府尹孙大人,可是老子的表姑父,看在我表姑的面上,也不会为难于我的。”周扒皮脚踩圆凳,手执酒壶,仰头就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酒,灌得满脸湿漉漉的。
“就是可惜,那两人没落到老子手里,否则老子非得扒下他们一层皮不可!”周扒皮哼声道。
“人不狠站不稳,我们都得向周兄学着点儿!”有人附和。
“周兄威名远扬,又有孙府尹这层关系,看今后还有谁敢在您的面前造次。”有人谄媚的拍着周扒皮的马屁,“对了,我还听说,周兄与沈提司也是关系匪浅啊。”
周扒皮没有否认,他得意地享受着所有人的崇敬,随即又故作谦虚道:“嘘!心里有数就行,别张扬。”
那人又道:“而今周兄帮着提刑司抓捕了一个欺世盗名之辈,保全了沈提司的声誉,沈大人定会领周兄这份情,周兄将来在京城便是可以横着走着主儿了。”
周扒皮大笑着摆手道:“不敢不敢,我这样的人怎敢与沈提司相提并论?”
“话说回来,那两个小贼还得感谢周兄才是,要是落到了沈提司手里,连小命儿都保不住。”
“就是就是。今后小弟们的荣华富贵可就全仰仗周兄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周扒皮,听得沈阔发出阵阵冷笑,但还没等到他这个当事人发怒,柳青便怒气冲冲地踢开了周扒皮所在雅间的门。
屋中的人皆是一顿,然后齐齐朝着门口看去,其间不乏有识得沈阔身份者,比周扒皮还要快一步认出了他。
“沈大人!真的是沈大人!”那人戳了下还在发愣的周扒皮,悄声提醒他道,“周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去拜见沈大人,沈提司一定是得知你帮忙抓到了一个假冒身份之人后,特地过来感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