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阔饮了一口茶,起身道:“但仅凭绑架楚恬一事,还不足以给胡老六定下重罪。”
“大人放心,奴家可助大人一臂之力。”说着,红儿便袖中掏出了一本账册,“这里面详细记载了胡老六这些年来买卖幼童逼良为娼的证据,当然,里面也有他与某些朝中重臣暗中勾结和行贿的证据,大人想查到哪个程度,全凭大人做主。”
沈阔接过账册粗略看了一眼,“你就不怕胡老六的同伙报复你?”
红儿笑道:“若大人查到他们了,那奴家何需再怕?即便大人没有查到,也无所谓,商人薄情,唯利是图,只要奴家给他们的比胡老六的多,他们就会笑着接纳奴家。”
“你就那么确信他们会要一个背叛者?”沈阔继续试探。
红儿道:“这是个吃人的世道,不是穷酸书生写的非黑即白的话本,背叛者又如何,或许他们正好看中奴家不择手段的本事呢?大人啊,有利可图,就是朋友。”
沈阔深沉的目光盯着红儿看了许久,这一刹那,他的心中触感颇深,红儿的行事的手段是最让他不齿的,可他偏偏又不能将全部都怪到她的身上。
有一点红儿说得很对,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道,人站的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也就不一样。就比如这些在沈阔看来很是肮脏的手段,却是他们谋生的唯一途径。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只是他们所处的境遇注定无法让他们选择光明的途径。
“楚恬虽然厌恶这里,却从不避讳他以前的生活,他常提起你和平安,说你们给予了他很多的鼓励和帮助,你们是他那段黑暗人生中仅存的一道光,他非常地感激你们。”沈阔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扇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哽咽声,令沈阔感到意外,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相信他们三人过去相互扶持是真心的,但红儿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请大人替我在楚恬面前瞒下此事。”红儿低声恳求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踩着他的肩爬上去的。”
沈阔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他一个外人管不着,也没必要再去挑弄是非。
可沈阔还是提醒了红儿一句,“楚恬比你们想象的聪明,这件事他未必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真到那个时候,他打我骂我,都是我应得的。”
沈阔哼了一声,“他不会。”
说完,沈阔猛地拉开了房门。
“大人!”候在门外的柳青立刻迎了上来,询问道,“问出有用线索了吗?”
沈阔垂眸算是默认,接着他冷冷地扫了胡老六一眼后,便带着柳青离开了。
“大人,咱这就回去了吗?”柳青跟着沈阔快步走出了弄春楼,焦急地问道,“那楚恬呢?”
沈阔没应他的话,从门口小厮手中抢过马便翻身跃了上去。
柳青紧随其后,两人跑出一里远后沈阔忽然又对柳青道:“你回衙中挑几名精兵把弄春楼的前后门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出,更不要让胡老六给逃了,若他执意硬闯,直接将其拿下!”
“是!”柳青应道,“那大人您呢?”
这时,沈阔的马犹如离弦之箭,就在柳青问话的瞬间,沈阔已然距离他数丈之远。
沈阔按照红儿给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尤二娘在城南的新宅。
而当他悄悄从围墙翻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尤金在楚恬身上摸来摸去。
沈阔一个疾步冲进了屋里,以迅雷之势将尤金踹飞在地。
接着,沈阔将视线移到了楚恬的身上,这才发现他的伤处皆抹了药膏,而胸口处缠着的布带刚打了一半的结。
沈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尤金刚是在为楚恬包扎伤口。
他这才又朝尤金看去,只见对方像极了翻不了身的王八仰躺在地,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着。
沈阔那一脚可是用了八成的力,没把尤金踹死都算他命大,不过瞧他捧着右边肋骨痛苦哀嚎的样子,应是断了几根肋骨。
但沈阔已顾不得尤金了,楚恬的左胸肿得很高,鲜红的血从里面渗了出来,并顺着他的腋下流到了床上。于是沈阔又解开了他身上的裹帘,想重新为他止血时,却在看到那个令人怵目惊心的伤痕时蓦地一怔。
那个字在楚恬红肿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沈阔不忍再看,拿了床头边上的金创药闻了闻味道后直接将药粉倒在了伤口上,药粉浸入血肉之后,刺激的疼痛使得昏迷的楚恬皱了皱眉。
沈阔再不敢耽搁,草草给楚恬包扎后,将他拦腰抱走。
临出门时,他停下脚步叮嘱了尤金一句,“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躺着,有人会来接你。”
尤金听了,立刻躺好不再随便动弹,但骨裂的疼痛如锥心一般,他不由得发出阵阵“嗯嗯啊啊”的哀嚎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昏迷的楚恬浑浑噩噩地做着奇奇怪怪的梦,猛然醒来时,看到熟悉的房间,仍然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恐慌感。
胸口处时不时地传来一阵抽痛,他将冰冷的手掌覆上去,似乎隔着裹帘都能清楚地摸到匕首割过的痕迹。
回想起那晚的遭遇,疼痛都算不得什么,他的心中早已被羞辱填满。
楚恬无助地望着床帏,那象征吉祥如意的方胜纹,此刻竟也变得刺眼了起来。
推门声响起,楚恬用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楚?”云儿端着盆,看到楚恬虽是睁着眼睛,可却空洞无神。
云儿被他的呆滞吓着了,赶忙放下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可就在她刚要触及对方时,楚恬微微一偏头躲开了。
云儿松了口气,她用比以往更加温柔的语气哄道:“小楚,感觉好些了吗?我打了热水来给你擦下脸和身子。”
说着,云儿就要去掀被子,可楚恬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抓着被角,说什么也不让云儿看。
“怎么了?”云儿疑惑,之前楚恬受伤昏迷的时候,也是云儿在照顾他,也没见他他这般抗拒过。
“云姐姐,我,我现在还不想洗。”楚恬吞吐回道。
云儿知他定是还没从惊惧中缓过来,便没有强迫他,“那我等会儿再来。”
楚恬轻轻点了点头,等到云儿重新端起盆时,他突然问:“是大人救的我吗?”
“嗯。大人将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血,伤口深到距离心脏只差毫厘,寻常大夫束手无策,还是大人去请了御医才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云儿说的一点儿也不算夸张,昨天给楚恬擦洗伤口时,水都染红了好几盆。
楚恬的眸色慢慢黯然下来,这样的话,沈阔应该都看见了。
不仅仅是沈阔,那些为他治伤的御医也看见了。
他们将如何看待沈阔?会在背后议论他捡了个脏东西回家吗?
至于沈阔,会不会嫌弃他脏?
“大人救我了两次。”楚恬望着床帐喃喃道。
此刻,云儿还没察觉到楚恬的异样,只当他是受了惊讶的缘故,她还道:“是啊,幸亏你命大。不过小楚你下次可千万别再一个人出门了,外面乱着呢,尤其是近几年,就算你不去招惹别人,也保不齐会遇上个二话不说上来就捅人一刀的神经病。”
云儿看着楚恬惊魂未定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就在她准备离开房间时,又听楚恬问起了沈阔。
“大人他,现在何处呢?”
云儿道:“大人应该还在狱中办差。他昨日提了弄春楼的当家和他的同伙回来连夜审讯,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听云儿提起弄春楼,楚恬想起了红儿和平安,于是又问云儿:“云姐姐,你可知大人押回来的犯人中有一个叫红儿的吗?”
云儿歪着头想了片刻,“没听说。她也是胡老六的同伙吗?”
楚恬顿了顿,答道:“......不是,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担心她会受到牵连。”
“既然不是胡老六的同伙,想必不会有事的。”云儿安慰他道,“那弄春楼的老鸨尤二娘不也没事么。”
“尤二娘没一同被抓?”禁恬疑惑。
“对啊,弄春楼里的人大人就抓了胡老六和受指使绑架了你的伙计回来,就连那个叫尤金的都给放了,听说幸亏他先给你上了药止血,保住了你的性命,因此将功抵过了。更搞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原本那姓尤的该被打板子的,但是他不知怎的折了两根肋骨,大人因此免了他的杖刑,别人都说他是为了逃板子故意摔成那样的。”
楚恬虽然没有目睹事发经过,但他也隐隐猜出了一二,眼看着云儿越说越起劲,他不得不打断了她的话,“哪会有人为了逃板子而故意摔断肋骨的,那得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