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就尤二娘这种泼皮无奈敢当众撒野了。
但尤二娘也只敢做做样子,硬碰硬的话她是万万不敢的,于是在红儿的一番劝说下,尤二娘分析了利弊后便在红儿的搀扶下不情不愿了站了起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了楚恬的卖身契。
柳青展开确认无误后又折好放进了腰间,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回提刑司复命。
柳青去到沈阔书房的时候,后者正坐在矮几后练字,而楚恬就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帮他磨墨。
柳青将楚恬的卖身契呈给沈阔,沈阔看了一眼后顺手就递给了楚恬。
楚恬微愣,不可置信地看了沈阔一眼,然后道:“既是大人替我赎的身,那这卖身契理应由大人保管。”
沈阔看着楚恬没说话,接着便将那份契约放到油灯上点着了。
“大人!”
“大人……”
柳青和楚恬同时惊呼出声,沈阔却不以为意地扫了两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了?”
楚恬欲言又止,柳青则直接给沈阔递了个眼色,“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瞟了楚恬一眼。
“大人,我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楚恬起身道。
沈阔点了点头,“去吧!”
待楚恬走远后,沈阔问柳青:“说吧,什么事!”
柳青靠近沈阔,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案上,正欲说出心中疑虑时,却猝不及防地被沈阔敲打了下去。
柳青知道自己又犯了主子的禁忌,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大人,您怎么就把他的卖身契给烧了?”柳青压低声音问沈阔,“要是他跑了怎么办?”
“您那五十两不就打水漂了吗?”
感情柳青在意的是那笔钱,沈阔理好的思绪就这样被柳青给搅和了,原本还想跟他分析一番自己的打算,现在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他不会。”沈阔直言。
“怎么就不会了!”柳青急道,“像他这种人惯会撒谎蛊惑人心,这边将您哄着,指不定另一头打起了什么糟心的主意呢!大人您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沈阔的耳朵里装满了柳青的唠叨,他忍不了了,“你家大人我是那么容易被人哄骗的人吗?”
“那倒不是。”柳青将手揣在袖中,“但就怕对方太过手段高明,您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对方的道。况且属下瞧着那小子生得虽不是国色天香之貌,但却有着一双极其勾人的眼睛,属下都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说完了没?”沈阔的耐心被耗尽,“说完了就滚出去做事。”
柳青耸耸肩,“自从上次的线索断了之后就没寻着新的线索了,属下也无从下手了。”
“大公主宫中丢失的财物都找回来了?”沈阔反问。
“那、那倒还没有。但是大人,我们是提刑司啊,财物丢失不应该是京兆府的差事吗,怎么这么小的事儿也要我们管啊!”柳青抱怨道。
沈阔盯了柳青一眼,后者识趣地闭上了嘴,“属下这就去办,抓紧办!”
“对了,大人,对那姓楚的,您可千万要留着点儿心眼儿。”柳青走了几步仍是不放心,又折了回来。
“滚!”
“好嘞!”
柳青前脚刚走,楚恬就回来了。他靠近沈阔的时候,沈阔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楚恬拿起墨石,刚准备继续磨的时候,沈阔瞧见他手腕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淤青,道:“不用磨了。”
“是。”楚恬淡淡应声,收回手静静地跪坐在一旁。
沈阔见他总是这般拘谨且毫无生气,连带着屋内都总是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为了缓和气氛,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既识字,那会写吗?”
楚恬点头回道:“会,但写得不好。”
沈阔来了兴趣,将笔递给楚恬,“写一个我看看。”
楚恬有些羞涩,但还是顺从地接过笔,并在沈阔那张非常昂贵的宣纸上画了两个字。
沈阔看看纸上的字,再看看楚恬,心疼纸的同时又觉得楚恬还算诚实。
“你的名字。”笔画顺序都不对,但好在有些形似,沈阔还是能认出来的。
楚恬点头,怕沈阔笑话自己,于是红着脸解释:“尤二娘说,我们只需要懂点儿诗词就行,不需要有太多的学问,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练字。”
沈阔理解,并随口安慰他:“你的悟性不错,就是顺序不对,若是假以时日,定会有所精进。”
“真的?”楚恬欣喜不已。
沈阔微愣,然后点了头。
自信起来的楚恬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他颇有信心地在纸上又画了两个字,并试图按照正确的顺序写出来,但无济于事。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我阿爹有教过我写字。”回忆往事的时候,楚恬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同时又洋溢着一抹幸福,“只是我们为了生计常年四处奔波,有时候好几天都吃不到一顿饱饭,所以我也就没有心思学这些东西,只觉得无用。”
说完,楚恬竖着举起宣纸给沈阔展示他写的字,楚恬从宣纸后面探出半张脸来,俏皮地说道:“现在想想,着实有些后悔。”
沈阔的视线从楚恬的脸上移到宣纸上,“沈阔”两个字被楚恬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每一笔都写得非常认真,甚至过于用力,使得漆黑的墨穿透了白纸。
沈阔的思绪有些飘忽,在他模糊地视线里,那两个像蚂蚁一样的字忽地动了起来,好似爬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而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楚恬字太丑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楚恬在提刑司住了一个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很多,人也有了精气神。
但因胃疾的缘故,他的食欲不怎么好,所以没怎么长肉。
平日里,他除了给沈阔打扫卧房和书房以外,便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他的空闲时间很多,便打算用来练字。只不过写来写去,仍是丑态百出,他本想寻个先生教他,可会写的不太愿意搭理他,唯一跟他处得好的云儿又大字不识几个。
慢慢地,楚恬对练字也就提不起兴趣了。
可这样一来,楚恬就更闲了,云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楚恬便只好独自待着。而他最喜欢的就是蹲在墙角下,静静地仰望着头顶的那方天空。
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大人,那盗贼着实狡猾,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属下都几乎都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儿朝天,还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柳青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阔身后,“属下查了这么些天,却连对方身形样貌如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沈阔偏头瞪了柳青一眼,“查了快一个月了,一点儿线索没找到,你还有脸说?”
柳青理不直气却壮,他梗着脖子道:“大人明明知道属下就不是查案的这块料,还非让属下独自去查,不正是因为大人也不想管这件小事么......”
柳青叽里呱啦抱怨了一大堆话,说完才发现主子没了回应,扭头一看,发现沈阔早已偏离方向,朝着一处角落走了过去。
丈高的绿丛遮挡住了视线,柳青只瞧见绿丛那头有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具体为何物也看不真切,于是他的左手立刻摸上了腰间的佩刀,右手则慢慢搭上了刀柄,微躬着身子,一步一顿地朝着那影子走去。
“你蹲在此处作甚?”沈阔看到是楚恬后,慢慢放松了警惕。
“大人,您回来了!”楚恬微微有些惊讶,毕竟提刑司不是沈阔的府邸,有时他离开了之后好几天都不曾回来,看到柳青严肃的神情,他赶忙解释,“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只野猫,饿得直叫唤,我便寻了些馒头碎屑喂它。”
说着,楚恬便将猫搂起来给两人看。
沈阔和柳青同时将目光落在了那只黑猫的身上。
“嘿,还真巧了。”柳青松了手,随即大步流星地跨到楚恬面前,捏着猫的后脖颈抓了过来,对沈阔道,“大人,属下那屋一直闹老鼠,那这猫属下拿走了。”
楚恬好不容易寻着个解闷的伴,本来打算自己养着,转念一想,连自己都是吃的人家的,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去争抢猫的所属权,加上沈阔朝柳青扬了下颔,算是同意了柳青的请求,他也就不便再开口了。
柳青抱着猫兴冲冲地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主子脸上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了。
沈阔不喜欢小动物,更理解不了人类为何会对它们表现出亲昵和喜爱,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柳青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猫抱在怀里,逗弄着猫的同时还捏着尖细的嗓音唤着“小猫咪”。
他听得一阵肉麻,赶紧不耐烦地支走了对方。
沈阔看了眼楚恬,转身朝着书房行去,走了几步后发现楚恬没有跟上,于是又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问楚恬为何还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