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忘了?没关系。”他轻轻摩挲着那凸起的痕,“我帮你一点一点记起来。”
  第91章 乱
  纪云谏醒来时,头隐隐作痛,如同宿醉了一般。
  窗外天色已亮,他起身的动作突然顿住,伸手掀开被子,只瞥了一眼就飞快地盖回去。
  他下意识望向床上那人,迟声睡觉的姿势并不规矩,此时正侧蜷着,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开,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轻微起伏。
  纪云谏犹放心不下,在屋内施了个障眼法,这才重新掀开被子。他并非什么重欲之辈,甚至已经记不起上次自渎是在何时,然而湿冷的布料紧紧黏着皮肉,身上陡然又升起一阵隐秘的燥热,仿佛是对他的某种无声挑衅。
  回想起昨夜突如其来的困意,和此时青涩躁动的身体,纪云谏下意识舔了舔上唇内侧,感受到一阵微妙的刺痛,那里竟有一个新鲜的伤口。
  门外的防御禁制尚且完好,那么,昨夜屋内只有自己和迟声二人。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再三确认身上无其余异样后,才起身走到床前。
  迟声半张脸陷在锦被里,纪云谏比谁都清楚这张脸摸起来是多么柔软。除了那微不足道的剑痕外,其余肌肤均是莹白细腻,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润色,没有半分流亡时风霜留下的痕迹。
  长着这么一张脸,若当真身无半点灵力,又如何能在战火纷飞的乱世毫发无伤地活下来呢?
  见迟声翻了个身,纪云谏才猛然惊醒,指尖聚出缕灵力往他身上探去。
  但意料之外的,这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纪云谏仍有所怀疑,指尖直抵丹田往深处探去,那处空空如也,比之天赋最差的修士还要不如,纯粹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迟声睫毛颤了颤,见他约莫也该醒了,纪云谏忙收回手。
  迟声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目光好半天才聚焦到床边的纪云谏身上:“仙长怎么离得这么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幸好抽身抽得及时,纪云谏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没什么,我也是刚醒,见你睡得沉,便过来看看。”
  迟声想坐起身,似是没什么力气,撑了一下才慢慢靠在了床头,被褥滑落,露出颈间一段白皙光洁的皮肉。那似有似无的香味随着他的动作越发清晰,纪云谏目光被引着,呼吸不由急促了些,待回过神来时,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可退得再远,那香气仍萦绕不散,薄薄的肩颈线仍让人移不开眼。
  会不会是隐藏颇深的某种妖族?纪云谏心头冒出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合理。说不定迟声修了什么隐秘妖法,或者本身便是擅长蛊惑人心的妖类,才会如此乱了他的心神。
  迟声目光在他腰腹处打了个转:“不知修真界是不是另当别论,但是在人间,仙长如此行径,是要被当作登徒子抓起来的。”
  怎会如此?纪云谏忙转过身,将那格外诚实的本能反应遮了去,硬着头皮强装镇定:“你我皆是男子,本就该坦坦荡荡。”
  迟声用一枚普通的白玉簪束了发:“仙长不是知道吗,我欢喜的正是男子。”纵使知道纪云谏看不到他的表情,迟声仍低眉顺眼道:“也巧,丈夫死了有段时日,如今正是再觅新靠山的时候,仙长若是看中了我,我便弃了这丧期规矩,死心塌地跟着仙长。”
  一句更比一句难以招架,纪云谏有些暗恼,偏又无从反驳。他打定主意不去考虑那后半句诱人的提议,免得一时失了分寸。
  不过这话倒隐隐解了他的疑惑,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凡人无依无靠太难活下去。再想起那道带了剑气的伤,想来迟声从前的夫婿定是修行之人,如今那人不在了,他没了依仗,才动了这般念头。
  他本该放下疑虑,可心口反倒莫名堵了几分,说不清是惋惜迟声孤苦无依,还是别的什么心思。
  这般想着,目光又不受控地往床上移去。迟声正在挽发,抬手时被褥又滑落些,颈肩线条露得更多,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眉眼低垂着,恰好掩去了那双过分艳丽、自带攻击性的绿眸。这般模样,想委身寻个靠山再容易不过,换做旁人动心也实属正常。
  但无论如何,自己对男子确实生不出别样的心思。纪云谏默念了几遍静心诀,竭力将那股愣头青般的躁动压了下去。
  屋外传来集合的军号,纪云谏眉头微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距离:“我先去守城,你若想走,可以自行离去。”
  这话听着未免太生硬,仿佛自己在催着他走一般,纪云谏不知为何如此烦躁,只好又补了句:“如今战局混乱,若是愿意留下,待在屋内等我回来就好。”
  他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不知是期盼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城头风急,风沙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纪云谏立在城墙之上,眼神却难得有些飘忽,全然没了往日凝神的戒备。
  他抬手挥退近身的妖兽,剑锋扫过,带出数道凛冽剑气。耳边的厮杀声明明震耳欲聋,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全是方才迟声的模样,素白的手持着玉簪,乌亮的发尾垂落在腰间,随着挽发的动作晃着。纪云谏莫名出了神,那头发摸起来会是什么手感呢,想必是如同锦缎一般顺滑。
  “云谏小心!”
  萧含章的惊呼在身边响起,纪云谏猛然回神,只见一头獠牙妖兽已然扑至眼前,腥风直扑面门。他忙匆促抬剑格挡,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在作战时这般失神。
  “多谢。”他收剑站稳,心底却满是懊恼。
  萧含章瞧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低声问:“你今日似是心绪不宁,可是昨夜发生了什么?”
  连萧含章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纪云谏强行收了心思:“无妨,专心御敌。”
  这妖兽攻城,比修士间打斗要凶险数倍。往日修士对决,讲求招式章法、点到为止,可这些狼妖兽灵智未开,不知闪避,加之数量无穷,仅靠强悍的肉身就能突破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气,一波波蚁附登城,耗得众修士灵气亏空。
  而藏在妖兽群后的妖族,更是心腹大患。妖族数量虽少,灵智却颇高,隐匿于暗处,指引妖兽专挑修士防线薄弱点猛攻。
  相传古有镇妖法阵,但是当今世间未有一人得到传承。唯有万剑宗苏青瑶不知从何处得了些门道,然而法阵残缺不全,她只悟得皮毛,别说镇妖,稍有不慎便会引妖力反噬,反倒祸及自身。
  修士们或催水、或燃火、或劈金,乱打一通,反倒被妖群借着地势逼得连连后退。西南一角的丈余城墙被利爪所动,轰然坍塌。
  局势不断恶化,纪云谏眉心直跳,一定有遗漏之处,一定有破局之法,偏生思绪像被迷雾裹住,最关键的窍要,已落在了记忆深处。
  就在一只狼妖利爪挥出,即将拍向一位低阶修士的刹那,一个声音在纪云谏脑海中闪过:“易有太极,五行分野,金乾兑而木震巽,刚克柔,正克隐,布阵之道,亦循易理。金克木非恃刚猛,而在顺其性而制其根……”
  是谁?眉眼被晨雾覆住,模糊不清,可这声音却熟悉又遥远,恰好点明了眼下困局。
  纪云谏眸色骤亮,若是勘不破狼妖属性,又不懂五行生克,乱战自然无用。这狼妖是融了木灵藏于本相,再借山林聚势,唯有以金灵扰其根脉,方能破了阵型。
  他当即嘱咐萧含章,让他暂替自己的缺漏,转身大步寻向秦岳:“秦校尉,这是木系狼妖,左翼与后阵的衔接处正是其阵型缺漏所在,若调配金属性修士扰其脉门,再命火属性修士伺机而动,木虽生火,却也惧火,待其灵力乱后,燎其根本,妖阵必破。”
  秦岳闻言先是一惊,可看纪云谏气度沉稳,当即攥紧长刀道:“可以一试。”他一声令下,转眼间集齐了二十余名金灵修士,又点了百余名火灵修士候命而动。
  打头阵者需直面狼兽锋芒,凶险难料,周遭修士皆面露难色,纪云谏见状便主动接下了这桩差事。
  他率先提剑带领众人下了城墙,狼兽见竟有修士主动跃下,疯了似的扑过来,带着倒刺的利爪直取心口。纪云谏侧身避过,长剑旋挑间逼退两只,却被另一狼妖抓破肩头。他并未停顿,而是借着城墙上修士的掩护,循着那阵型,步步直逼薄弱点。
  隐在暗处的统帅妖族似是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刹那间,妖阵两翼的狼妖纷纷调转方向,舍弃城墙防线合围而来。
  一只高阶狼妖骤然暴起,顷刻间已逼至纪云谏身前。就在磅礴妖力破空袭来之际,它身形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了一把,利爪偏开,擦着纪云谏的腰侧落空。
  纪云谏无暇细想,匆忙趁这间隙一剑插进巨狼眉心,那妖物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提剑开路,带队冲破层层拦阻,专挑阵型与山林地貌相连的关键处猛攻,彻底扰乱了借地聚灵之势。
  城头上秦岳早已按捺不住,双目紧盯阵中动向,见此状振臂怒吼:“火阵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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