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亲。”纪云谏轻唤一声,走上前。
  纪天明抬眼看向他,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仍带着几分不耐:“你有何事寻我?”
  纪云谏直言道:“父亲,儿子寻您,一是为宗门安危,二是有私事相商。我与迟声近日察觉,天隐宗的明衍长老恐已遭人夺舍,对方极有可能是影宗奸细。如今正值妖族复苏、各宗门联手之际,宗门内部藏有奸细,隐患极大。”
  纪天明眉头紧锁,神色晦暗,“此事当真?可有凭据?”
  纪云谏便将所知晓的细节一一说明。
  纪天明沉默良久:“我知晓了。此事我自会联系宗门长老,进行查证处置,你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儿子明白。”纪云谏颔首应下,见父亲神色稍缓,便顺势说道:“父亲,这第二件是我的私事。我与迟声心意相通,已商议妥当,想结为道侣。故来征求您与母亲应允。”
  “你与迟声?”纪天明抬眼看向他,面色有些诡异,“你们自行决议就好。只是此事,你母亲那边怕是会有异议。”
  “儿子知晓母亲或许不赞同,正因如此,才来求父亲相助。”纪云谏道。
  “此事我知晓了,你母亲那边,我会试着去劝劝她。”纪天明话语一转:“你如今灵脉是全好了?”
  他像是随口一问,纪云谏却觉得有几分违和,自记事以来,纪天明关心自己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偏偏关于此事问过许多回。好在父亲是不知晓他中间又失了灵力的事,纪云谏也不欲多解释,只说了句:“已好了。”
  纪天明阖上眼:“那便好。若无其他事,那就先出去吧。”
  *
  玄机子在修真界说话向来颇具分量,不过数日光景,便敲定了除妖盟的选址,他特意在盟内划拨出一片独立殿宇,专门分配给迟声,用作统筹法阵布设相关事宜。
  除妖盟选址既定,殿宇也已收拾妥当,后院辟为演阵场,前殿设为授阵堂。可自开堂授阵那日起,迟声便日日被缠得喘不过气,只觉竟比他以往独自钻研阵法时还要磨人。
  前来学阵的修士,皆是各宗门推选的专职阵法之人,本以为该是些悟性通透之辈,谁知大多资质平平,甚者连基础的法阵常识都要反复讲解。迟声本就喜静,最烦旁人在耳边聒噪不休,此时也只得压下性子耐心道:“主阵与辅纹相生,不可颠倒顺序,否则不仅困不住妖族,还反噬自身。”
  话音刚落,便有修士发问:“迟道友,我昨日依样画葫芦布阵,可阵纹已成灵力却不流转,这是为何?”这话一出,又有几人纷纷附和,皆是在基础步骤上出了岔子。
  迟声只得重新拆解,一套流程下来,已近午时。
  满室弟子之中,唯有苏青瑶算得上是一点即透。她本就是剑阵双修,加之年岁尚浅,未曾被旁门左道束缚手脚,但凡迟声点拨一句,她便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倒让迟声省了不少心力。
  与迟声忙于除妖盟事务不同,纪云谏近来的重心在二人的道侣仪式筹备上。
  柳阑意自始至终不认同他与迟声的道侣约,觉得迟声无父无母无背景,配不上纪家的身份。纪云谏深知此事不可硬来,需得慢慢劝说,故几日频频前往炼器宗求见母亲。
  柳阑意正在检视一件新炼的法器,见纪云谏进来,抬眼瞥了他一眼:“何事?”
  纪云谏语气恭谨:“此次除妖盟组建,玄机子前辈亲自推举迟声为阵道总筹,足见其能力。儿子与他相知相守,还望母亲能成全。”
  实则在此之前,纪天明已私下和柳阑意说过此事,此时听纪云谏这般说,柳阑意神色复杂:“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强行阻拦。但道侣大典之事,须得合乎纪家的规格,不能太过寒酸,免得被其他宗门笑话,丢了纪家的脸面。”
  纪云谏连忙躬身应下。
  柳阑意哼了一声,却也缓和了神色:“除此之外,我已让人备好婚书,你与迟声的庚帖我也一并收好了。修真界中我与你父亲的熟识之人,便由我派人送去婚书,免得你筹备繁杂琐事,分身乏术。”
  纪云谏闻言道:“多谢母亲周全,这般一来,倒是省了儿子不少功夫。”
  “我不过是不想纪家的大典落了疏漏,让人笑话。场地布置之事,你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便来问我。”
  “是,儿子记下了。”
  除此之外,纪云谏心中还有一个要紧人物——池宴。池宴素来不看好他,此前对二人的道侣之约也颇为抵触。他带着早已备好的婚书寻了过去:“我与小迟的结契日期已经选定,玄机子前辈将亲自证道。”
  池宴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若真能待小迟好,护他周全,我便不再阻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你让他受了半分委屈,我定不饶你。”
  纪云谏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颔首:“纪某定会说到做到。”
  “大典那日,我会亲自前往观礼。”
  诸多繁杂事宜一一理顺,纪云谏与迟声的大婚之日,也在这般有条不紊的筹备中,一天比一天近了。
  第88章 劫
  若说在这一片向好的形势中有什么称得上是隐患的因素,那便是除不尽的妖族和始终沉默的系统,像是悬在天空的两片乌云,不知何时就会化成狂风暴雨而下。
  “在想什么?”迟声从门外进来,他结束了一天的繁忙,见纪云谏在书案旁发着愣,便凑过去看他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纸上是宾客的名单,迟声一眼便看到了萧含章的名字:“怎么请他?”
  “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划掉。”纪云谏闻声回神,目光重新落回纸面上,自己分明没有打算请萧含章,但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纵了一般,不知不觉便落下了笔。他伸手拉过迟声的手腕,让他坐在自己身旁:“今日如何?”
  迟声叹了口气:“全靠苏青瑶替我照看着,之前竟不知世间有这么多蠢笨之人。”
  这段时日出现在迟声嘴里最多的名字就是苏青瑶,纪云谏手指穿过迟声指缝,将他的手倒扣在了桌上:“小迟如今成了大忙人,若是想向你申请一日空闲,不知要排到什么时日?”
  这话听着与往日不同,迟声将对名单的些许不解抛到了脑后,他带着雀跃,一个扭腰就跨坐在了纪云谏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从上而下狡黠地看着纪云谏:“是不是想我了?”
  纪云谏按住迟声的后脑勺,迫着他低下头,仿佛是迟声主动把那柔软的唇瓣送到自己面前一般:“是。”他在迟声唇上留下一个齿痕,手顺着滑下来,揉捏着后颈处脆弱的皮肉:“本想等你空下来再商量喜服之事,但如今离结契也不过几日光景了,也没见你放在心上。”
  迟声正眯着眼任由纪云谏动作,闻言后知后觉地“呀”了一声:“池宴前段时日就和我提过此事,说让我们寻个时候去凌仙阁定个样式。”
  这话不知如何戳中了纪云谏,他停下了手。当初是他劝迟声接下的差事,让他能借此在修真界立住脚跟,却不知会耗费他如此多的心力,如今连结契的事都像是自己一头热。
  他眼中的热切散去了些:“是我考虑不周,你若是没有空闲,明日我先去凌仙阁把大致样式和料子定下几个备选,这样可好?”
  迟声忙摇头:“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正好这苦差事我是一日也不想干了,明日让苏青瑶顶着,我们一起去凌仙阁。”
  就在二人吵吵闹闹之际,一行接一行的白字从系统光球上无声闪过:
  【剧情偏离超出阈值,观测模式终止。】
  【申请最高权限,启动剧情修复程序。】
  【修复目标:身份扭转。】
  【代价:不惜一切。】
  次日天光刚亮,迟声便拉着纪云谏直奔凌仙阁。阁内的云锦轩素有“衣冠天下”之称,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
  刚踏入轩门,身着锦袍的掌柜便迎了上来:“纪公子、迟公子,里边请。早已听闻二位要结契,小的特意备好了几款最新的喜服样式。”
  室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放着清茶,两侧悬挂着十余套喜服,皆用天蚕丝混着月华锦织就,做工精美,绣纹各异,有的绣着缠枝莲,寓意永结同心;有的绣着仙鹤,象征道侣偕老。
  “这件不错。”纪云谏拿起一套绯红色、绣着银线的喜服,递到迟声面前。
  迟声接过比划了一下,管事见状道:“迟公子,不妨试穿看看,这喜服需上身方能见其精妙。”
  迟声便转入内间换上,甫一走出,众人皆微微一怔,红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流云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着微光,仿佛周身真有云雾萦绕一般,身形被勾勒得挺拔修长,端的是好看得紧。
  纪云谏替他理了理衣领,低声夸赞:“很合适。”
  待二人均选好了喜服之后,池宴恰好从门外进来。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许久,面色由最开始带着笑,逐渐沉下来:“小迟,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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