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位长老的脸色稍缓,显然对这番认可颇为受用。但纪云谏话锋一转:“妖族能混入大比,也是事实。入场的身份筛查、赛场的秩序维持,都是由三方共同负责,如今出了纰漏,说到底,是监管上有疏漏,才让妖物有了可乘之机。”
  在场之人皆寂静无声,他没有停顿继续道:“祸端既已酿成,幸得曲承礼师兄以煞破幻,加之迟声以镇妖阵封妖,二人联手,才未让妖祸蔓延,这份破局之功,才是今日的关键。”
  他瞥了瞥灵力消耗颇大的迟声:“千年以来,妖族未曾现世,相关的术法与阵法大多失传。就目前来看,能布镇妖阵的,仅迟声一人。”
  “往后若是再遇到妖族,或是有妖祸再起,阵法依旧是关键。”他语气平常,仿佛不含威胁,只是客观陈述,“相信这之中的利弊,大家都有自己的权衡。”
  台下窃窃私语声渐起,都觉得纪云谏所言极是。比起眼前的一枚妖丹,能制衡妖族的法阵,显然更为重要。
  就在三方长老仍各怀心思、暗自权衡之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来人看似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袭淡青色广袖长袍,周身气息沉稳。他便是玄机子,近百年修真界最为最惊才绝艳之人,三十来岁便已步入渡劫期,故如今虽已有百余岁,但容貌依旧保持着刚步入渡劫期时的模样,长相俊逸,气质潇然。
  修真界现存仅三位金仙,是三大门派的老祖,如今皆已至垂暮之年,而玄机子是公认距金仙最近的存在。他也是风清殿以示公正,特意请来的镇场之人。方才妖族现身的消息传开,便有弟子火速去请他前来。
  三位长老见状,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玄机子前辈。”哪怕他们都是一派长老,辈分不低,在玄机子面前却不敢有半分托大,此人不仅实力冠绝,更因从不涉任何派系纷争、只守公道的中立立场,成为三派都信服的存在。
  玄机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与观礼席,将所有情况尽收眼底。整个过程中他并未开口,三位长老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半晌,玄机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在场之人却无一敢不凝神细听:“方才接到通报,妖族混入大比,幸得二位道友联手除之,免去一场大祸。”他的目光落在纪云谏与曲承礼身上,不偏不倚,“三派请我来镇场,所求便是一个公道,而非让我偏袒任何一方。”
  “私以为,妖族混入,是三派监管疏漏,理当自省;妖祸得解,是二位弟子之功,理当嘉奖。唯有赏罚分明,以公心待弟子,以严谨护宗门,门派才能长盛不衰,这个道理,想来诸位长老比我更清楚。”
  玄机子的目光扫过三方长老,做出了最终裁决:“妖丹归二位弟子,宗门需额外拨付疗伤灵药,助他恢复。此事尘埃落定,日后谁也不得再以妖丹之事寻衅。至于三方监管疏漏,后续需共同彻查,给在场众人一个交代。”
  一番话条理分明,既奖了有功之人,又定下了后续的处置章程,无可辩驳。
  在场众人皆是心服口服,三位长老纵然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深知他的实力与立场,只得纷纷颔首认可:“谨遵前辈裁决。”
  纪云谏见事情平息,先低头安抚了迟声两句,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曲承礼,他抬眸道:“曲师兄,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若无你的破煞诀,迟声的镇妖阵再强,也难逼妖现形,这场祸事终究难以平息。”
  他将掌心的金色妖丹握紧:“只是这枚妖丹对纪某而言十分重要,关系到我个人私事,恕我不能相让。师兄今日这份人情,我纪云谏记在心里,日后你若有任何需我效劳之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只管开口,我定不推辞。”
  曲承礼看着他坦诚的眼神,又瞥了眼纪云谏怀中虚弱的迟声,神情似笑非笑,语气依旧带着嘲讽:“不必你这般郑重其事,我出手,也不过是不想大比被妖物搅得鸡犬不宁。”
  话虽如此,他周身萦绕的凌厉灵力却缓缓散去,算是默认了纪云谏的允诺。
  纪云谏了然一笑,不再多言,记下了这份人情,和迟声一道离去。
  曲承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份不甘与烦躁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丝莫名的怅然。
  观礼席上,玄机子重新闭目静坐;三位长老各怀心思,开始商议彻查妖族混入的事宜;台下的修士们也渐渐散去,唯有擂台上那道干涸的血色阵痕,无声地见证着这场风波。
  纪迟二人刚回到院门口,便见三名弟子垂手侍立,神色恭敬。为首的弟子手中托着一个檀木盘,盘中整齐摆放着三瓶丹药,瓷瓶通体萦绕着绿色的灵雾,一看便知是上品灵药。
  那为首弟子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纪师兄、迟师兄,奉玄机子令,特将这三瓶上品灵药送来助迟师兄疗伤。此乃凝神丹、清淤丹与续脉丹,皆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另外,玄机子前辈还吩咐,约二位今晚戌时到他的静心轩一叙。”
  纪云谏与迟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玄机子向来不问世事,有什么事非得等到晚上才能说?
  “有劳诸位。”纪云谏只能应下,他上前接过木盘,“烦请转告玄机子先生,我二人届时定会赴约。”
  纪云谏扶着迟声在软榻上坐下,取出其中一瓶丹药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丹纹不多不少,正好六条:“这是清淤丹,先服下吧,玄机子亲授的灵药,品质不会差。”
  迟声顺从地将丹药含入喉中,丹药入口即化,耗损过甚的经脉被缓缓修复。他闭上眼睛,眉心紧蹙,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运转起心法炼化药力。
  纪云谏则是坐在一旁桌边取出《九玄纪事》,他目光急切——丹田之事是他多年的隐痛,而书中关于“妖丹可化丹田”的记载,承载了他长时间以来的期待。
  可他将书页反复翻找了一遍又一遍,凡是与“妖丹”“丹田”相关的字句都逐字研读,却始终只找到寥寥数笔。书中只言明妖丹可化丹田,却未提及需以何种心法为引,连如何相融都未曾提及。
  纪云谏叹了口气,合上古籍,抬眼看向软榻上正兀自炼化药力的迟声,提醒道:“下午的比试别去了。”
  迟声动作一顿,睁开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为何?”
  “你经脉受损,需要静养。”纪云谏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这场比试先认输便是,没必要耗损自身。”
  迟声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行,我要拿那首名。若是少赛一场,就掉出了那晋级名单。”
  纪云谏如今对完成系统任务的执念早已没有最初那般强烈,在他看来,迟声的身体远比名次重要:“若是强行参赛,经脉受损加重,日后修行都会受影响,得不偿失。”
  迟声却微微抬眼,迎上纪云谏的目光,“我能赢,没必要认输。”
  纪云谏了解迟声的性子,一旦他认定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改变。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妥协道:“好,我不逼你。但若是中途觉得撑不住,立刻停手,知道吗?”
  迟声轻轻点头,算是应下,随即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心法疗伤。
  约莫一个多时辰过去,迟声缓缓睁眼,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刚睁眼,目光便下意识投向纪云谏,见他眉头紧锁,撑起身子便凑了过去。
  “公子?”他挨着纪云谏坐下时,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胳膊。
  纪云谏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醒了?感觉还好吗?”
  迟声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九玄纪事》上:“你是在看那妖丹的炼化之法吗?”
  纪云谏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如今丹田尽碎,便想试试书中记载的方法,以妖丹化丹田。可书中只提了一句,并无详细描述。”
  迟声没有说话,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翻开古籍。他指尖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一页一页翻得极快,看似在快速浏览,可若是仔细看去,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反倒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迟声将古籍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住。
  他抬起头,迎上纪云谏的目光:“我知道。”
  第78章 夜谈
  纪云谏见他语气笃定,不由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迟声垂下眼。
  要如何说呢?说自己早已在之前公子给自己的那本古诀中,看到了完整的丹田重塑之法?
  古诀中写得明明白白,灵族内丹可永久替换丹田,与自身经脉彻底相融,从此修行无碍;可若是妖族内丹,则需以自身精血滋养妖丹数日,再辅以阵法维系其与纪云谏丹田的联结,且过了一段时日后,妖丹便会自动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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