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迟声抬眼看向纪云谏,声音带着试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纪云谏没有隐瞒,“大比只剩几天了,你伤势还没好,要不就别参加了……”
“我要参加。”
不等他说完,迟声便打断了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冰冷的床围,影子随之往后挪动,与纪云谏的影子间那道刚缩小的间距又重新变大。
于他而言,承诺就是承诺。无论公子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他早已答应了要拿下宗门大比的第一名,便会说到做到。
“真心换真心太奢侈,等价交换才最稳妥。”迟声在心里默念着,“无论是交易还是所谓的真情实感,本质都是各取所需。”想通这一点,他心里的那点酸苦便淡了下去,只剩下冷漠和笃定。
幼凤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扑腾着还未长齐的翅羽,落在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
纪云谏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无论怎么安排,都得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你不必勉强自己……”
迟声却躺下,面朝向内侧:“我困了。”
纪云谏叹了口气,将不安分的凤凰从他身上轻轻抓起来,托在手中,放回金笼里。他遥遥看着榻上侧卧着的背影,转身行至外间盘膝坐下,抬手结印,开始闭目调息。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和的灵力光晕,心底的纷乱却始终难以抚平。
此刻院墙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悄立着。
池宴本是放心不下迟声的伤势,谁知竟无意听见了两人在屋内的对话。
“出来。”
一道灵力传讯直接在纪云谏耳边响起,纪云谏抬眼望去,只见池宴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内。
*
夜深,万籁俱寂。
迟声睁开眼,屋内只有几抹惨白的月光。帐顶的影子静静晃动,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往身侧摸了摸,床榻冰凉,空无一人。
外间的案前也没有灯光,纪云谏已经走了,迟声怔怔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有一个人带着夜风的凉意走了进来,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是迟声却从这声音精准地辨别出来,来人是纪云谏。
迟声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就闭上了眼,呼吸也放得又轻又匀,装作依旧熟睡的模样。
脚步声慢慢挪到了床榻边,纪云谏弯下腰,手指拂过迟声额前散落的发丝,将那缕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
迟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忍住了睁眼的冲动。
纪云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随即伸出手,掌心覆在迟声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一股极其温和的灵力渡了过来,顺着经脉流淌。那股灵力轻柔地包裹着他的经脉,替他梳理着体内的灵力,整个人如同泡着温泉般松弛舒适。
许久,纪云谏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站了一会后,见迟声依旧没睁眼,只得俯身,气息扑在迟声的脸颊上,然后缓缓停住。
就在迟声以为纪云谏要转身离开时,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软,像微风拂过花瓣,又像雪落在掌心。
迟声的身体一僵,他面皮薄,已经迅速晕开一片红云。哪怕事先有过无数种猜测,也从未想过纪云谏会趁自己睡着时偷偷亲自己,但是只亲额头是什么道理?
悸动就该是燎原的火,而不是点到即止的风。
迟声没再假装熟睡,他睁开眼睛,抬手扣住了正欲离开的纪云谏的后颈,将他往下拽了几分。
纪云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俯身:“醒了?”
迟声没回答,只是仰头,带着点久违的急切,直接吻上了纪云谏的唇。
双唇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战栗便窜遍全身。柔软的唇瓣紧密地贴合厮磨,纪云谏的唇开启,像一道无声的邀请,迟声顺势侵入,在触及内里时化为缠绵的舔舐。
他们太熟悉对方了,熟悉到能分辨出每次吮吸的力度是退却还是邀请。气息彻底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更灼热,谁的更急促,一时只能听见唾液交换间湿濡的声响。
迟声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他却不管不顾,手像藤蔓一样攀着纪云谏的后颈,带着未被驯化的蛮劲。哪怕动作因为情/动而有些失控的颤抖,姿态也依旧是强势的。
唇齿间的触碰带着点粗糙的厮磨,舌尖相缠时的津液混着急促的呼吸,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越是纠缠不清,越是肮脏狼狈,便越是沉溺其中。
迟声终于退开,他偏头,唇瓣擦过纪云谏的喉结,不是温顺的碾磨,是带着狠劲的啃咬。纪云谏的呼吸一窒,扣着迟声后颈的手又紧了几分。
随着一个牙印的浮现,迟声方才满意地退开,他端详了片刻,对纪云谏道:“今晚……陪小迟睡好吗?”
这姿态哪里是请求,分明是通知。纪云谏却没半分反驳的意思,他从善入流地抬手掀开迟声身侧的被子,将他拥进了怀里,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瘦了,腰一手就能环住。
纪云谏摸到了迟声脊椎凸起的轮廓,怎么有越养越瘦的道理?仔细想来,自从回了天隐宗后,迟声就一直在受伤,也未曾有过喘息的机会。
等到宗门大比结束,定要好生养着。纪云谏叹了口气,谁能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任务?如今这般念想,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系统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更何况如今还多了影宗这个变数。
他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来,若不是他需要积分,迟声也就不必受这些折磨。他心口发闷,只能用下巴抵着迟声的发顶,靠肢体的触碰来消磨。
迟声手也不经意间划过纪云谏的后背,指腹刚触到肩胛骨处,便顿住了,那里有一处不寻常的凸起,不像旧伤,更像是新添的痕迹。他仔细感知了一下,竟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
他眉头蹙了一下,自己怎么会忘了池宴的性子。他看到自己受了伤,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定然是把账都算到了纪云谏头上,怎么可能给纪云谏好脸色。
迟声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池宴有没有为难你?”
纪云谏抱着他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
迟声哪里会信他的话,没再多说一个字,抬手便攥住了纪云谏的衣襟,用力一扯,系带崩开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上衣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
然而,确实如纪云谏所言,皮肤上没有预想中交错的瘀痕,连他指尖刚触到的肩胛骨处,也只有一片浅浅的红印,看上去像被蚊虫啃噬后留下的咬痕。
迟声的指尖僵在半空,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他甚至凑得更近了些,用手去触碰那处,但是触感柔软,没有结痂的粗糙,只有纪云谏因痒意微微绷紧的肌理。
可越是这样,迟声心里的疑云越重,寻常蚊虫怎么可能在金丹修士身上留下痕迹?
他收回手,显然还是不信:“真没有?”
“真的。”纪云谏声音虽然平稳,神魂深处却泛起一阵凉意,那蚀骨虫和锁魂咒给他留下的阴影,恐怕一年半载也难以消除。然而既然答应了池宴,断然没有背后告状的道理。
他偏过头,避开迟声探究的目光。
迟声心中已有定论,他没再追问,只是松开手,替纪云谏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以后他若是对你动怒,不管有没有伤,都要告诉我。”
纪云谏反手握住迟声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好,都告诉你。”
第69章 备战
迟声没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纪云谏抱着自己。
寝衣穿得单薄,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许久未曾好眠过的纪云谏有点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迟声突然说了句:“不要瞒着我。”
纪云谏清醒了些,他睁开眼,迟声不知何时已经侧过了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眸中无半分睡意。他直直地望着纪云谏:“无论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公子若是怀疑我,就算要我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纪云谏不知道他指的是池宴这件事,还是察觉到了别的什么。眼看着迟声这副执拗的态势,纪云谏既为他不加掩饰的赤诚而心头发软,又忍不住迟疑是否应当将池宴之事拿来当挡箭牌。
他指尖抚上迟声的眼睫,迟声下意识眨了几下眼,那刻意严肃的冷淡面色瞬间带上了些薄红。趁着这片刻的空隙,纪云谏偏过头,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纪云谏素来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沉溺于男欢女爱之中,但是轮到自己时,便觉得若是这都能忍住不亲下去,干脆改名叫柳下惠算了。
迟声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呼出的热气直扑到纪云谏颈窝里:“公子总是这样,想着办法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