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迟声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这般轻辱。”纪云谏深吸一口气,忍下身上的不适。连日的奔波本就让他有些受不住,此刻又被母亲的威压所迫,胸口闷痛翻涌,“迟声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日,他的实力与品性,远胜许多所谓的名门子弟。母亲可以不认可他,但不能出言相辱。”
  “侮辱?”柳阑意眼神一沉,“一个忘恩负义的仆役,竟也敢不知羞耻地攀附主子。”
  纪云谏脸色愈加苍白,声音难掩疲惫,却依旧不肯退让:“母亲,迟声从未攀附,我们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绝非你所想的那般。”
  柳阑意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她本以为纪云谏只是一时糊涂,稍加提点便能醒悟,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冥顽不灵,为了一个仆役,连家族颜面、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好!好得很!”柳阑意怒极反笑,抬手一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清心居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同意娶世家女子为妻,我再放你出来。”
  纪云谏对峙的气场始终不落下风,他不卑不亢道:“母亲,我的心意不会变。但宗门大比只剩半月,关乎修行前程,不能耽误。”
  柳阑意本就盼着纪云谏以修行为重,此刻听他句句不离此事,心头的怒火竟消了些许。可转念一想,他偏在这节骨眼上提大比,分明是刻意避重就轻。
  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还多了几分被算计的恼恨,柳阑意面色冷厉:“你到底是为了大比,还是借此名义去见那贱奴?”
  “母亲多虑了。”纪云谏抬眸,不见丝毫慌乱,“宗门大比是修真界盛事,也是我稳固修为、开阔眼界的契机,我断不会因私事耽搁。清心居我可以去,但大比之日,还请母亲放行。”
  他刻意避开迟声的名字,只强调大比对自身的重要性,既契合了柳阑意的期待,也给了双方转圜的台阶,不至于落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柳阑意盯着他半晌,见他神色坦荡,终是冷哼一声坐回主位,对着殿外沉声道:“执法者何在?带他去清心居,没我的命令不准外出。至于大比之事,到时候再商议。”
  两名身着宗门服饰的执事应声而入,语言恭敬,动作却十分强硬:“少主,请。”
  纪云谏不再多言,跟着执法弟子走出主殿,身影清峻峭拔。
  清心居的院门在身后关上,禁制法阵亮起。
  传声符和法器尽数失效,柳阑意显然早有准备,切断了他与外界联络的所有可能。
  唯有腕间那条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寻踪手绳,因当初注入了彼此的本源法力,并未失效。七彩光点在绳结间跳动,成了唯一能与外界牵系之物。
  纪云谏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平静地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如今只能先顺母亲之意暂避锋芒,调养身体、稳固修为,待临近大比再寻时机说服母亲。
  至少这寻踪手绳能让迟声知晓他平安,不至于让他忧心。
  *
  与此同时,天隐宗议事堂内气氛同样凝重。
  迟声站在堂下,面对着端坐的明衍长老。
  长老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是一张饱经岁月风霜的苍老面容。他看着迟声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年长上位者特有的腔调:“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迟声猛地抬起头,目光锁住主位上的人,脑海中轰然一响,那张苍老的脸与记忆深处模糊的面庞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二人长相年龄都截然不同,可他静坐的姿态、说话时的神色和缓而有力的语调,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明衍的声音不高,迟声却不受控制地迈步向前,膝盖隐隐发软。
  畏惧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几乎当场跪倒在地,只能强忍着稳住身形。
  明衍抬手,灵力微动,幼凤就被他强行扯出了锦囊。它的羽翼还未来得及展开,便被明衍两指捏住了脖颈,清脆的啼鸣卡在喉咙里,动弹不得。
  “和凤凰结契了啊……甚好。”明衍长老脸上缓缓露出笑容,眼睛却连一丝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就连声音也丝毫未变。
  他略一用力,幼凤发出阵阵破碎的呜咽,迟声在它身上精心布下的禁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捏碎,它露出了原本的神凤模样,羽翼上的灵光却十分黯淡。
  迟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他平日虽不喜这凤凰,却早已将它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对明衍的畏惧让他不敢公然违逆,可看着幼凤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摆弄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的尊严也跟着被肆意轻贱。
  明衍长老将迟声的挣扎尽收眼底,神情了然又轻慢。
  “这么多年,连规矩也忘了?”话音刚落,他的手漠然松开,幼凤像件令人厌弃的鄙物般,被他随手一抛,直直砸向迟声怀中。
  凤凰落在迟声衣襟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蜷着不敢动弹。
  迟声下意识护住它,明衍的声音又响起,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宗门大比,你准备得如何了?”
  第63章 杳无音讯
  迟声从殿内走出来,神情仍然有些恍惚,殿外的日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影宗宗主会在此处,明衍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吗?还是说原本的长老已经被他夺舍了?
  影宗与天隐宗素来水火不容,他费这么大功夫隐藏身份,目的到底是什么?
  迟声耳边仍回响着明衍所说的影宗传承噬元术,使用此法可以靠吞噬他人灵力来强化自身修为。
  明衍是真的要教自己术法,还是另有所图?
  这么多年都对自己放任不管,此时主动提供助力显得格外可疑,若真学了,会不会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最重要的,若是纪云谏知道他学了这种术法,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种种思绪纠缠在一处,让迟声理不清头绪。唯一的结论就是,公子和明衍虽立场不同,但目标却惊人的一致,都是要他在宗门大比上夺魁。
  而自己的实力……纵使他不想承认,但是仅萧含章的修为,就已越过自己好几阶。别提这次宗门大比是各门派弟子齐聚,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其他门派的弟子一直韬光养晦,表面看着不起眼,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正思忖着,身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过,竟是曲述。
  迟声满心的郁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当初在山谷里若不是他和公子运气好,怕是早已在追杀中死于崖下。
  至于曲述到底为何记恨自己,是因为宗门内纷争,还是受人指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正愁没有人试手,眼下就来了个极佳的对象。
  他抬眼,曲述正独自走向条僻静的小道,身旁空无一人。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纪云谏正在屋内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着调息。
  运着灵力在体内循环了几圈后,他缓缓舒了口气,面上的伤口看着严重,但对于修士而言,只要不带着灵力残余,都只是皮外伤罢了,随着灵力循环,已经慢慢淡去。
  母亲虽看似勃然大怒,下手却明显留了力。不然以她如今的修为,若真动了真格,单是周身的威压,就足以让他难以支撑。纪云谏太了解母亲的性子,向来是嘴硬心软,对自己从不会下狠手,因此倒不担心她这边会有变数。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纪天明。
  他虽一向对自己不管不问,但男子对延续血脉的执念,往往比女子深上许多。尤其是对于看重传承、一脉单传的世家而言,娶妻生子之事更是重中之重。
  纪云谏思及此忍不住皱眉,这般陋习,不知困住了多少人。
  也不知迟声如今如何了。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像是有心灵感应般,耳边响起了提示:
  【系统提示,龙傲天爽值+20,目前值为73。】
  纪云谏一怔,迟声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往日爽值虽也在断断续续地上涨,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两点,第一次涨了这么多。
  他问系统:“这个数值没有上限吗?若是达到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话音刚落,这次系统响应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快:“爽值无明确上限,将随主角的经历累积。”
  它顿了顿,隐去了关键信息。按以往来看,若数值达到了特定节点,宿主将解锁对应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修为临时增幅、道具兑换权限、关键信息提示等。但是这次任务离奇点就在此处,就连系统自身,都没有得到关于奖励的任何预先提示,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暗中干扰着系统的正常运转。
  白色光球沉浸在自己的深谋远虑里,幸好它从未提过奖励规则,纪云谏对此一无所知,才没暴露异常。若是让纪云谏知道系统出了问题,恐怕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纪云谏闻言觉得有些荒谬:“既没有上限,又没有明确奖励,那这数值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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