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后背突然被人用了几分灵力猛地一推,迟声踉跄着晃了一下,只听那人粗声粗气地骂道:“哪来的不长眼楞头青,杵在大路中间挡路。”
  迟声缓缓转过身,面色沉得像冰,他墨绿的眸子直直定在那人身上:“你再说一遍?”
  ……
  此时,纪云谏满心疑惑,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阵法未免也太过不靠谱,如今连传声符都没有,也不知该如何联系迟声。
  他唤了系统几声,见没有回应,知晓了迟声此时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便放下心来。
  幸而,他低头看了眼腰间挂着的栖凤山谷通行令,当初将令牌分别佩在了二人身上。想必迟声也会去那谷内,到时候再想办法联系。
  只是,自己如今身无分文,也不知到了何处。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密林层层,云雾缭绕,看着像是个破落的山门。
  “吃我一招!”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纪云谏正在凝神探查,乍一听见这句话,直接拔出霜寂就向后劈去。待他发觉这声音太过稚嫩,忙转头查看时,灵力已来不及收回,只能斜劈几分。
  剑势虽未直接落到那人身上,却仍被剑气所波及。
  眼前竟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幼童,头上用褪了色的红布条扎起两个小辫子,穿的也是件几经缝补的道服。他手上举着把木剑,观周身气息,才刚淬了体,甚至都未迈入练气期。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大睁着,分明疼得紧,却仍倔强地用木棍指着纪云谏:“你这贼人,强闯山门,还伤了知之,大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纪云谏见自己竟伤了个手无寸铁的小儿,心中有愧,忙收了剑,意欲上前又担心吓了他,只得分出一丝灵力隔空将他扶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愧疚:“在下并非有意冒犯,不知是何缘故被送到了此处,无意中才伤了你。”
  男童哪里听得他解释,只觉身上如被利器扫过一般,虽见不着伤口,但隐隐作痛,一时之间眼泪汪汪,紧咬着牙才未曾哭出声。
  纪云谏望着他,不由想起了迟声,性格倒是很像,不知迟声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一个绿眼睛的奶团子形象几乎跃然眼前。
  这才刚分开没多久,怎么就忍不住想起小迟了?纪云谏忙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来,垂眸对幼童道:“这样如何,你带我去见大师兄,我会想办法来弥补你。”
  幼童抬起手抹了把泪,他袖子本就沾满了泥土,此刻更是鼻涕眼泪混在一处。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半晌后才大声嚎了起来:“大师兄,快来救救知之。”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匆匆赶来,观其年岁,不过和迟声相仿,气息却已是金丹五转的实力;观其相貌,面容生得英气舒展,堪称是出众之姿。
  这山野间竟也有这般气度的人,纪云谏心中暗忖,难道自己是被传到了什么隐世门派内?
  见来人提剑而上,纪云谏并未反抗,只默默运转起灵力护体,他沉声道:“这位道友,且听我解释。我在传送阵中意外与友人失散,这才误闯此地,方才不慎伤了你的师弟,绝非有意为之。若有任何需要赔偿处,尽管提出来,我绝不会推诿。”
  那少年既察觉到纪云谏实力在自己之上,又见他未作反抗,握剑的力道已松了几分。转念一想,若纪云谏真想下死手,自家师弟哪有活下来的道理?念及此,他放下剑,虽仍未收入鞘中,但面色已不似先前那般凝重:“阁下是何人?”
  纪云谏将腰间令牌示于他:“在下天隐宗纪云谏。”
  少年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自称知之的幼童却像好了伤疤忘了痛一般,径直凑到前来看那令牌:“天隐宗?”他看了又看,才又缩了头回去看那人:“大师兄,是不是当初没要你的那个宗门?”
  少年见令牌已信了几分,天隐宗在修真界都是有名的大门派,没必要针对一个不起眼的山野小派。他迅速抬手捂住男童的嘴,声音中带了几分哄劝:“在外给师兄留点面子,好不好?”
  接着少年抬头看向纪云谏,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在下枫岭观,萧含章。”
  韬光逐薮,含章未曜。
  好名字,纪云谏心中暗道。
  萧含章已将陆知之周身伤势检查了一遍,好在只是被剑气波及到,伤势不重,他取了颗丹药塞到他嘴里:“一边玩去吧。”
  陆知之却未曾离开,他踌躇着往纪云谏这边走了走,见他没有反应,才又抱住了他的腿对萧含章道:“这位师兄实力看起来比你强,我要他当我的大师兄。”
  “陆知之!”萧含章听了此话,随手捡起根树枝在手上晃了晃,陆知之见状往纪云谏身后躲了躲,头从腰侧探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许吓唬我!”
  萧含章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纪云谏腰间的另一枚令牌上,表情一怔:“纪兄也要去那山谷吗?”
  第47章 咫尺
  那厮本仗着自己学过几招三脚猫功夫,在这边陲小城里为非作歹,素日作威作福惯了,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他。
  谁知今日给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身前这少年分明才十七八岁的身量,眼神却锐利到让人心中发怵。那眼神太不寻常,没有半分少年的温和,反而有些非人的野性。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般,周身气焰瞬间就偃旗息鼓,低声咒骂了几句,就急忙转身准备离开。
  迟声心情本就烦躁,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他连身形都未动一下,就有一股淡青色灵力从指尖掠出。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被狠狠砸在地上,地上的灰尘都扬起了几分。
  这是凡间的闹市区,百姓们何尝见过这种场面?平时对这地头蛇敢怒不敢言,此时见他吃瘪,纷纷围了过来。
  迟声连碰他一下都不愿意,抬脚狠狠踩在了他腿上:“刚才用哪只手推的?”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骨处传来,甚至能听见“咔擦”的骨裂声,男子疼得浑身抽搐,却又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得发出凄厉的惨叫:“是小人有眼无珠,大人饶命,放过我吧。”
  “我问你,用的是哪只手?”四周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迟声却毫不在意,见男子还在迟疑,逐渐加重了碾压的力道。
  终于,男子颤巍巍地将右手抬了起来,迟声垂眸瞥了一眼,抬脚向他的右掌碾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踩得不是人骨,而是什么旁的杂物。男子的手腕瞬间就硬生生折了过去,他疼出一身冷汗,就连一旁围着的看客也被这动作骇得噤声。
  迟声不欲多作纠缠,转身欲走时,腕上彩线忽然一亮而过,感应响起,二人之间足足有万里之遥。他心头一沉,如今储物袋在自己手上,也不知公子该如何应对。
  但那可是纪云谏,他总会有办法的。
  迟声远远地朝感应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声音分明还是少年的声线,却让人除了敬畏外生不出半分旁的念头:“最近的凌仙阁在何处?”
  四周皆是凡人,哪能知道什么凌仙阁,只能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个瘦弱的男子从外围挤上前:“城内没有此境,道长要是想去的话,先得去百里外的楚州城才行。”
  迟声点了下头:“谢了。”转身就向传送阵走去。
  众人皆无声,只默默为他让了条道出来。
  待他彻底走远,四下才开始悉悉索索讨论:“刚才那位是谁?”
  “不知道,长得倒是俊俏,下手比那镖师还狠。”
  “狠点才好呢,”一旁的老翁往无赖身上啐了口,挑起搁在地上的菜担往前赶,嘴里还说着,“这叫大快人心!”
  有个四处行走的货郎见怪不怪道:“你们没看到他身上穿的衣裳吗?一看就是哪个大山门的弟子下山,撞见这无赖所以为民除害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更是热闹万分:“果真是仙风道骨啊,一看便不是凡人!”
  只留那无赖在地上来回翻滚,半天都爬不起身。
  若是让迟声知晓了众人所言,只怕是会蹙起眉,他哪有什么为民除害的念头。这人碍了自己的眼,又撞上心绪不宁的当口,想打便打了。至于凡人间的纷争,除了偶尔在纪云谏面前装装样子,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他走到凌仙阁拍卖会门口,直截了当地对侍卫开口道:“我找池十三,池宴。”
  *
  纪云谏腕上的彩绳也微微发热,一股微妙的共鸣感涌上心头。
  他回过神来,看向萧含章:“是,萧道友也打算去吗?”
  萧含章点头,他对天隐宗仍存有几分求而不得的遗憾,此时见了宗内弟子,举手投足间都与自己这种野路子出身的人不同,不由也生了要亲近的心思。
  他将令牌从怀中取出,语气感慨:“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这块令牌。”接着也不管纪云谏想不想听,继续说起了其间曲折:“小门派弟子没有入场资格,我只能扮成散修,接了其余宗门的差事换取灵石,又连这几年攒下的身家都赔上了,总算在凌仙阁换到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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