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经验很丰富?”
“才没那回事……”
在周期如此“照顾”一个人,阮珉雪确实是柳以童的第一次。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阮姐。”柳以童轻轻地喊,有点求饶的意味。
说了“没那回事”,还要追究为什么熟练,还能是什么原因?
不过就是内心排练过很多遍罢了,这理由哪怕只是脑内滚一边都让柳以童觉得猥琐,她更不愿当阮珉雪的面亲口承认。
阮珉雪只是笑,没追问,也没转移话题,就这么悬着床边少女的心,转而给手机开了机。
锁屏上跳出数串号码,阮珉雪“消失”这么多天,被搁置的商务与关怀一窝蜂涌进来。
其中一个号码背后的未接次数显示三位数,急迫得有些失礼。
阮珉雪盯那号码片刻,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而后手指点上去,要回拨那号码。
柳以童见阮珉雪要打电话,本着尊重隐私的心思要出门,却被阮珉雪“哎”一声叫住。
柳以童回头,见阮珉雪一手持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在床边虚点两下,似是招呼她回来。
柳以童愣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哪怕是家人或朋友,对方若要接商务电话,柳以童都会回避,予人方便。
她没想到阮珉雪不需要。
不过,还不能确定,阮珉雪是之后还有重要的话要讲,还是说……
刻意不让她回避这通电话。
“喂?”阮珉雪开口,声音压了压,带着初睡醒的哑。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细碎的声音掉出来,被柳以童听见,一长串,语气似乎是抱怨。
阮珉雪一醒就回了电话的……
对方甚至还敢抱怨阮珉雪的……
柳以童低着头听,确定电话那头那位,身份与关系都不简单。
果然,阮珉雪说:
“我有事,一得空就给你打电话了,还不算重视?”
虽语气有点生硬,但至少是在解释。
柳以童不知什么人能得到阮珉雪如此的耐心和强调,面无表情地听,心头却微酸。
阮珉雪安静听了会儿,闭眼,吸气,叹出,沉沉唤了声:
“程沐。”
程沐?
近日时不时听见的这个名字,再次闯进柳以童耳中。
柳以童惊得微睁大眼,随后不动声色垂下去。
她听说一点这位多栖歌后与阮珉雪的旧事,只是没想到,如今二人还有联系,甚至听起来还有些……
亲密。
“让你多等两天是我的问题,我会赔罪,但不代表你可以滑坡,程沐。”
许久不曾听见阮珉雪用如此语调说话,柳以童只觉陌生,心被那寒霜般的冷冻得一颤。
她小心抬眼去看,见阮珉雪面色如常,说话时视线随意坠在被子上,只是当话说完时,才有明确目的地抬起……
往床边的柳以童脸上落。
柳以童因这突然的对视失神,便听阮珉雪不知有意无意盯着她的脸,缓缓说完下一句:
“我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程沐。”一顿,阮珉雪咬着重音说,“何况,我和你不是那样的关系。”
刚被冻住的心脏,因一句偏寒的话暖化。
像吸饱了的海绵膨胀着,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稍一动稍一拧,又是哗啦哗啦的小雨一阵。
更重要的事或许是指人家的周期,只不过,那周期里,有柳以童参与,她便顺势沾了“重要”二字的光。
最后那句澄清,还娇纵了柳以童名不正言不顺的占有欲,口口声声说要尊重阮珉雪自由意志的她,还是会因听见那人与旁人没有“那样的关系”,而沾沾自喜。
理智有能力虚构逻辑严密的故事。
可第一反应的情绪却不会骗人。
大概是被阮珉雪的语气镇住,通话对面的程沐应当是消停了,阮珉雪才说:
“明天我回剧组,顺路去接你。”
电话挂断。
阮珉雪对柳以童说:“缺位的女三号,张立身找了程沐补位,我明早会把她一起接进剧组。”
“嗯,也好。”柳以童忙点头,“虽然和张导请过假,但我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知他会怎么理解,会不会传出去……刚好,我们分开行动的话,也能避免绯闻。”
“张立身不是那种会说闲话的人。”阮珉雪并无所谓,只问,“不过,你怕和我传绯闻?”
“……”柳以童一滞,又被问得宕机,片刻才诚恳道,“和阮姐传绯闻,我当然是占便宜的一方。我只怕阮姐会为难。”
“不为难。”阮珉雪起身,整理衬衣衣领,“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占我便宜。”
云淡风轻几个字,没底蕴的人说出来只会听着轻浮。
可阮珉雪说,纵是带柔的声线,也格外有分量。
柳以童听得心都稳下来,抬眼瞥了下阮珉雪的后颈,心又猛地一颤。
那薄薄腺体还泛着红,其上几点未褪的齿痕,有点显眼。
是她留下的。
柳以童忙故作镇定提醒:“阮姐,可以……换件高领……”
虽说夏日穿高领本就有欲盖弥彰的可疑。
阮珉雪回身,不明所以抬手抹了下脖子,探到后颈时,表情稍变,明白了,只说:“谢谢提醒。”又追问,“之后什么安排?”
“我得回我母亲那一趟。”
“那我就先回湘横了。”
“好。”
不能一起同乘了。
几日热烈如蜜月的假期,以这般萧索平淡的现实作结,让柳以童徒增几丝留恋。
阮珉雪好像也与她存了相似的心思,主动说:
“这几日麻烦你,这样收尾还是仓促了,之后我会弥补。”
得知还有后续,联想到时候见面时两人会不由自主回忆起这几日的交缠,柳以童就隐隐满足。
但她还是客气一句:“阮姐不用放在心上的。”
那边阮珉雪正抖一件薄外套,衣料在空气中振动,发出噼啪声响,在僻静的卧室中格外响,听得柳以童耸肩。
而后才听阮珉雪补一句:
“我想放在心上。”
“……”
阮珉雪让柳以童开自己的车走,柳以童推辞说打车就好,否则还车还得等回沪川之后,阮珉雪说,那就等回沪川之后。
柳以童上了车之后才庆幸,自己这次没有严词拒绝,这样等戏拍完回沪川,就还有借口可以见面。
毕竟这次回组,大概率不再有长假,将要一口气将剧拍完了……
想到即将完结的拍摄,柳以童忽而又是一阵惆怅,心中的情绪如刚结束周期时一样复杂。
想到剧目得以继续的功臣,想到程沐,柳以童忍不住掏手机,搜索这位歌后的名字——
女王身边就该站着女王。
录音棚里,刚出道的阮珉雪面容还清秀,穿着栀子白的长裙倚在桌边,手里举着可乐罐作干杯状;正当红的程沐扬起眉毛,脸上画着滑稽的小胡子,对镜头作鬼脸。闪光灯在她们年轻放肆的笑容上留下过曝的光斑。
片场的深夜,阮珉雪裹着毯子倚着程沐肩头睡去,膝上是翻开的剧本,程沐则咬着笔头在五线谱上涂画,地板上散落着炸鸡盒和红酒瓶,是年轻女孩们扶持奋斗的见证。
最后一次同框,戴墨镜的阮珉雪推着行李车狂奔,程沐穿着不合身的机场工作人员制服在后面追,顺手遮掩镜头,为身前的人挡去狗仔的追袭……
哈……
柳以童熄屏手机,靠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车顶的星空。
都是很有氛围感与故事感的图片,都是很美好的画面。
可越美好,越让她心头不是滋味。
这些画面才是与信息素无关的亲近。
而阮珉雪今晨自以为并非信息素驱使的索吻,不过是因为她卑鄙地隐瞒了,这是“第二次临时标记”的事实。
信息素对心理判断的干涉效果比柳以童想象中还快。
阮珉雪或许是产生错觉了。
连柳以童也大脑麻痹,产生自作多情的妄念。
如果周期开始时,在场的是程沐,会不会对阮珉雪更公平些?
这般设想让柳以童产生一种自虐般的疼痛,让她本平静的心神如破溃的堤坝,汹涌往外泄着洪水。
那洪水还是血色的。
是记忆里,阮珉雪于卧室床面虚勾的两下手指,为柳以童的自虐止了血——
不会是程沐。
至少不会是程沐。
幸亏阮珉雪叫她留下,幸亏她没错过那通电话。
至少柳以童还能确定,程沐和阮珉雪“不是那样的关系”,于是柳以童就还能在陷入病态的情绪漩涡前记起:
是阮珉雪在周期开启前,清醒地指名让柳以童留下的。
*
阮珉雪还是没换上高领。
清晨,她将车停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楼下后,打电话让程沐下来。一开始程沐又赖皮,让她上楼,阮珉雪沉声开始倒数,程沐求饶说不闹了,别数了我尽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