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神力的预言中,是自己传信给师兄江郡,告诉他在两人身份暴露后,只要前往冥山与齐寒月相遇,就能救下一命。
  没有表明身份的信物,但信与不信,师兄根本没得选。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齐寒月并不认识江郡和自己的神胎本体,四人根本没有过相见的机会。
  天舒抚摸着包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里面的硬物,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的计划。
  所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除了神力明示的传信以外,天舒早已多留了一手。
  在外门切磋赛结束后,诸多宗门子弟已陆续离去,紫府殿的弟子也都告了假,一时整个外门空空荡荡。
  决赛的格斗台上空无一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场内望着两败俱伤的废墟,大理石地面上被重击出的沟壑还没来得及修复。
  天舒感受权力之争中振聋发聩的铮鸣。
  也在等一个人。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脚跟稳稳踩上地面将长剑收入鞘中,落于自己身旁。
  天舒听到后徐徐起身,转身正欲拱手作揖,来者托住她的手腕免礼。
  那人的声音勉强捏出几分柔和:“此番安排是将军考虑不周,让尔等受委屈了。”
  “银副将言重了。”
  副将带着仿佛焊死在脸上的面具,风吹动发带随风飞舞,他从怀中掏出一样面料如冰丝的东西递给天舒,在她伸手接过前又往回收了一下。
  “这紫玄胸甲是皇族贡品,所以要在赛后收回,本是不能轻易给你的。”
  公事公办冷漠的样子就像个递送话语的工具人,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面具下的眼神恢复了长年拒人于千里的尺度。
  “但经此事宜可以破例,请你牢记与将军的赌约。”
  此刻在这个包裹里的紫玄胸甲已是完整无缺,在切磋赛上被撕裂的开口被精心修补,完全看不出痕迹。
  天舒轻抚过它细腻的纹路,现如今自己真真切切与紫虎□□过手,看着那孽畜死后身上的紫玄刹那碎作靡粉,便知这东西原料确实难得。
  是要在紫虎兽身上生生拔下来的。
  在与月凡尘对战前夕将这软甲给到齐寒月,这是薛将军明目张胆的押注,借此敲山震虎。
  如今这东西又成了自己押注,妄图以人力胜天半子。
  “我有个问题,无关将军,”银副将在离开之前也是没忍住开口多问,“你既可以轻易夺舍重生,又要这个做什么。”
  天舒一笑,并未隐瞒,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坚韧果决。
  “我想救我的师兄。”
  此前因不知全貌而怯懦,只能随顺天命而为,又有过被神力玩弄的阴影,从来没有主动去想、去要、去争些什么。
  唯有这次,她想再试试,看看自己是否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救下那个托举自己进入轮回,却因此而丧命的少年。
  冥山是绵延万里的山脉,斜阳渐没,空地上腾起了巨大的火堆,仿佛想要驱赶逐渐堆积愈发浓密的黑暗。
  暮色四合中,天舒蹲在篝火边烤肉,齐寒月颇有些好奇地蹲在她身侧,一手摇着扇子看火,见天舒转着树枝上的野鸡,时不时撒上一些孜然烤料,模样颇有些熟练。
  “我竟不知,你居然有做饭的本事。”
  “将就罢了。”
  天舒暗笑,同时递去一个鸟翅,肉烤得金黄滴油,香气扑鼻,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吃。
  “其实~我这也是师父教的好~”
  齐寒月不明所以,见状一愣,随即接过道声多谢,指尖撕下一小块塞入嘴中。
  “嗯?”
  天舒:“嗯?”
  “有点好吃。”
  隐形的小尾巴翘了起来,她看着身侧的齐寒月唇上沾了少许油汁,勾勒出的唇形香甜诱人,安静乖张在身侧的少女此刻显得楚楚动人。
  藏有几分欲望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她从兜里掏出手帕,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帕已经自动自觉的完成了点擦唇角的动作。
  迎着齐寒月微瞠起的眸子,指尖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后背的燥热酥酥麻麻直直攀岩到脖颈。
  天舒赶紧别过眼睛,她望着燃起的篝火,借着气血上涌便将真话假话都一并说了出来:“齐寒月,你知道我是因千瞳宗灭门而入世。”
  “却不知我是用了少主的身份,才能上达天听告知真相。”
  “千瞳宗少主?”
  齐寒月柳眉微蹙,从先前暧昧的气息中一下就抓住了天舒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世间还有个和你一样名字的人吗?”
  “是,”天舒咽了口唾沫,承认谎言颇有些艰难,“倒也不是一样的名字,只是我替用了她的身份罢了。”
  她不自觉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出一个咒术,随即愣了愣,才说:
  “齐寒月,我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无夜剑中的煞气,但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失了心性。”
  “也唯有你可以唤醒我。”
  林间的枝桠投下古怪的阴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影影绰绰。
  齐寒月薄薄的紫色衣袍勾勒出身躯的曲线,她眼中满是恍惚与不解。
  天舒望着眼前的篝火,突然觉得很是可笑。
  也是,五年后再见,就算齐寒月去深查,自己这张顶替的脸也算不上是胡诌。
  她果然是做不到在她面前撒谎的。
  这人如今不明所以,可当这个术法在轮回前使出,便也意味着齐寒月最终还是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这也难怪自死士阁之战以后,她少有的醉了酒,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时的自己并没有轮回前的记忆,严格意义上甚至不算是同一个人。
  仅仅是一样的身份,这人就拼尽了全力相守,耗尽修为苦战魔神。
  这不明所以的术法,她记了这么多年。
  天舒想着,越发的眼酸和愧疚。
  “明天我要早些起,给你做的眼药还差一味药引。”
  “眼药?给我的?”
  月光如水沐过面颊,天舒一噎,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总会多上一些,她用树枝挑弄起地上的草根,有一下没一下的答话。
  “是…是啊,我和书老研究了一种药方,可清心明目,对修道大有助益,本想着早些研制出来给你个惊喜。”
  “可后来我查阅古籍,发现这诸多草药都是冥山特有的。”
  “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齐寒月听着,将心中的疑虑按下不表,看着局促的天舒面色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春风。
  *
  冥山雾气腾腾,昼夜温差极大,天舒纤手折下几株药草,留下根茎,如怀抱婴孩般小心翼翼。
  齐寒月走在她身后,清晨的风带着早晨的朝露吹动发丝,她看着她蹲下身子,拂过还带着几滴山泉的叶片,清澈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稳稳落入瓶中。
  “集齐了。”
  天舒回头看着齐寒月,数着地上的草药给她解释,“无根水,千眼草,清花露…”
  齐寒月点头,默默记下这几味药材与用量。
  见一切准备周全,天舒以灵力将无根水挤入草药内带出药性,不够就现场再取,如此反复间几滴液体从花瓣与叶片之中升腾而出,药液在空中汇聚,凝聚为淡蓝色半个拳头大小的水珠。
  准备的草药在肉眼可见速度下迅速干枯化作靡粉。
  天舒聚精会神的抽取着液体中的点滴杂质,那些药液很快便浓缩到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液体。
  她看着在身侧的齐寒月,见她注意力一直在那两滴药液上,脸上勾起顽劣笑意。
  “你就不怕我医术不精,把你给弄瞎了吗?”
  “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
  齐寒月抬头调笑,“可我转念一想,要是把我给药瞎了,以你品行端正的性子,可就得照顾我一辈子了。”
  “哟~没想到‘品行端正’这词儿有朝一日居然可以用在我身上。”
  “再说瞎都瞎了,倒不如乘胜追击一下,”天舒一边接话,一边就着微风将药液吹入她眼中,“我干脆直接就把你毒倒了,省得那圣宝是总心怀不轨。”
  “然后把你关在屋子里,日日夜夜守着。”
  “比起品行端正,更像色令智昏。”
  当这两滴药液忽然间被那人吹入眼底,齐寒月下意识闭上了眼,混空的眼底变得冰凉虚幻。
  这并不算刺激的凉意逐渐透到了深处。
  齐寒月气笑,斗嘴她是说不过这人了,一道如白纱般的巾绸覆上面容,带了一圈又一圈将自己的眼睛覆上。
  她抬手拂过面上的白纱,手背感受到轻微的鼻息,面前这人距离自己很近。
  凑这么近做什么?
  齐寒月缓缓翻手,果然稍作游离就覆到了天舒的唇上,少女唇间源源不绝的热量透过指尖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触感细腻而柔软,眼前人的脸型流畅而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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