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此番有了先见之明, 两人不约而同的收敛了气息, 男子装束将自己笼在巨大的斗篷中。
  城中夜行, 若是到了山林就换作白日赶路。
  在四海大陆的地图上看, 紫府殿与冥山山角的距离也不过五寸,可以修行者的速度哪怕日夜兼程, 也要上赶四日, 但天舒和齐寒月并没有将自己逼得这么紧。
  直到第五日傍晚, 两人抵达距山最近的一座小城, 这里只要再走一个时辰便可入山脚。
  从远处看的冥山环绕着云与雾气,整个山体都是灰色的, 云层将山里里外外包裹,哪怕是在破晓的阳光下看起来依旧是危机四伏。
  两人商议到客栈中稍作休整, 做些计划明日再上山。
  “两间房。”
  齐寒月开口,赶来的小二立马回应,提笔染墨翻开记事簿。
  “等等等等,”天舒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盘,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望着不明所以而眉毛拧在一起的齐寒月,伸出了一根手指,“我们盘缠不够,就开一间。”
  齐寒月点头表示理解,就看天舒又哎了两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小二身后的酒坛。
  “你这居然有醉前尘?快快给我温上两壶,在来点小菜。”
  齐寒月的眉毛不自觉又拧在了一起。
  不是说盘缠不够吗?
  小二估摸着和她有一样的疑问,他略有些不可置信的将手按在算盘上,将算盘从天舒手下抽了回来,提高声线道:“客官,请您先结账。”
  天舒“嗐”得一声,伸手从衣兜里来回掏了掏,指尖轻弹将钱袋子置于桌上,落地的乒乓声里竟有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小二半信半疑的打开瞄了一眼,斯哈一声瞬间丢下算盘,从柜台走到楼梯口弯腰鞠躬,几乎将脸贴了地去,笑得满脸皱纹,“贵客这边请。”
  齐寒月面色一滞,不由再看了眼那鼓胀的钱袋。
  这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怀着满腹疑问,两人跟着小二走到客栈深处,这里地广人稀,相对客栈也比皇城中大了些,整体山水相连构造出一座庞大院落,房屋四面八方围绕着一个空旷庭院,摆着装饰的石桌石椅,周围回廊可见假山四周随风摇摆的竹子。
  天舒环视一圈还算满意,房间内的摆设中规中矩,地毯颜色金贵鲜艳,中堂置放着一张红木桌子,桌子上摆了几个青花茶盏。
  齐寒月关上门,确认已经锁好后,回过头看天舒已将窗户打开,夜风吹入屋内将潮气散去。
  “那些盘缠?”
  “是我和薛将军要的,”月色下少女侧过脸,双瞳闪烁着狡黠的光泽,“将军挥一挥衣袖,随便一点赏赐变卖到民间都值不少钱呢。”
  “薛玄清?你和他要的钱??”
  齐寒月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她怎么没看出来天舒有时居然还有些虎,却看那骄傲的小表情展露出自己的虎牙。
  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还带着一点毛毛雨,少女背靠着窗沿似乎和烟雨融为一体。
  齐寒月伸手将她从风口拉了回来,又翻手从包裹里取出早已制备好的冥山地形图,随着拂袖铺展在桌面后,指尖点了点地图上早已勾勾画画的点位,“紫虎兽算是高阶的灵兽,也不会带着幼兽风餐露宿。”
  “我已经把洞xue都标出来了,到时再一一寻去。”
  这人总是不茍言笑一本正经,认真的样子让天舒的思绪也跟着沉静了下来,她点头,“我会再去备一些药材干粮。”
  “嗯~再带些佐料孜然啥的。”
  迎着齐寒月略有些不解的眸光,天舒不由想到她穿越前做的那些饭菜,这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做的饭会有多随便,如今两人都是血肉之身吃五谷杂粮,所以她觉得带些东西自己动手做饭,还是比较有必要的。
  门口颇为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齐寒月打开锁好的门接过小二送来的酒菜。
  一壶清酒几个小菜,随着木塞打开酒壶,弥漫的酒香席卷扑面而来,齐寒月余光见天舒一骨碌爬了起来,不觉忍笑。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爱喝酒?”
  “其实也不是爱喝,是千瞳宗总以酒祭天,所以我天生好像就喜欢这股味道。”
  天舒看着那透亮清澈的液体,试探着小吞了一口,酒液触及薄唇就如像烧起来了一般,渐渐又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肚里。
  “哎哟!果然好东西,是甜的,甜的!”
  迎着齐寒月试探的目光,天舒狡黠的眼睛一亮,又拿了碗来,“你快快来尝一口!”
  “着实不错~”
  那陈酿特有的醇厚味道让齐寒月实在是半信半疑,她可不相信酒有多甜,但难得见到天舒如此安稳平和又如此明媚开朗的表情,心中很是百感交集。
  “明日我们稍作休整,正午上山,可以睡到自然醒。”
  少女安排的话语让齐寒月的肩膀松了下来,看着嘬着小酒的天舒,她突然觉得偶尔随着她放纵一下自己,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齐寒月的手已经接过了酒碗,身体已经自动自觉的一饮而尽。
  喉咙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辛辣的味道让她吸气时不慎进了气管,没憋住咳嗽,险些喷出来。
  实在不雅,她硬憋着吞了下去。
  天舒见状,笑嘻嘻的拍着她的后背为她缓气,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齐寒月,有些可爱,有些可笑,落入尘俗,让她觉得这人似乎也从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门主。
  “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你...”齐寒月被呛的眼角发红,血气上涌给气得指尖颤抖,酒在口中的醇香久久不散,但如千军万马而来的后劲似刹那便冲到了脑顶。
  如此辛辣,确是极难喝的东西。
  天舒见她有些愠色,赶忙往自己碗中倒了些酒液又闷了下去,颇有些安抚乖张的语气。
  “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齐寒月伸手想劝她没必要,可这人却已是空腹下肚了四碗酒,窗外夜风一吹酒气上头瞬间就是天旋地转,天舒软软的趴在红木桌上,撑着有些困倦起来的眼睛看着边上的女子。
  “齐寒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看这人有些没好气的打断,天舒嬉笑出了声音,灯光涣散中这人的眉眼重重叠叠,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体贴又清冷,时而柔情时而强硬,无情无心随波逐流,又良心难安爱憎分明。
  如此拧巴,如此矛盾,又如此着迷。
  她在身侧,随着酒意呼出的气体逐渐灼热的体温,两人交接的眼神逐渐拉扯。
  “你确实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天舒的胳膊将脸上的肉堆叠在了一起,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这几天憋得可难受了,看到你就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齐寒月心不在焉又好整以暇的等她说下去,一手去拿边上的茶壶。
  “想起来~你的嘴巴软软的,甜甜的。”
  本身在给自己倒茶的手一抖,被她莫名其妙出来的这句话癫得茶水倒在了手上。
  齐寒月放下茶壶,默不作声的拿出手帕擦手,耳根不自觉泛红。
  藏书阁自己偷亲她的那天,她没睡着吗?
  她...她知道自己亲她了吗?
  天舒好像品味般把咂了两下嘴,弄得齐寒月的耳根更红了,两人脑中的画面牛头不对马嘴而不自知,桌上的醉前尘散发着阵阵陈酿的幽香,身侧红唇皓齿的少女美丽细腻得就像一副风景画。
  齐寒月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别过了眼睛。
  “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吗?”
  天舒撑着迷醉的眼睛,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时间仿若凝固,她喝了酒的眼角带了桃花般的粉红,呼出的气体弥漫在两人唇间,时时刻刻都在诱惑着她。
  齐寒月不自觉咬住了下唇,那酒气铺在脸上,就连自己的视线都似乎模糊了。
  “我扶你去休息。”
  又菜又爱喝。
  齐寒月腹议着起身,天舒乖顺的将自己缠在了她颈间,此刻的少女像一道欲说还休的风景,随着床幔一倾而下,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纱障将两人之间的懵懂和克制困顿其中。
  她将她放在榻上,伸手去够边上的被褥,天舒依旧缠在她的肩上,声音满是倦怠。
  她将头埋入齐寒月的颈窝,淡淡的雪松般干净透彻的气息涌入鼻腔。
  “你知道吗齐寒月。”
  “我特别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她说着,那只软糯的胳膊不自觉搂得更紧了点,将嘴巴贴在了她的耳边,呼出带着酒意的水汽将她耳畔的头发弄得潮湿而温热。
  “穿越前的那时候你冷冰冰的,还有点凶,我...我其实有点怕你。”
  “不像现在,你那么好,那么温柔,而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我可以不拖后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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