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此哪怕是九狼门内嫡出弟子,亦需从外门起步,与百姓同级。
  但其与各个宗门最为相同的便是外门弟子要求苛刻而残酷,相对内门竞争更甚。
  只不过九狼门声名在外,在外门修满时日的离门弟子,如若不愿入内门,也可以入其它宗门谋事或重回民间,因此也会有些门派将自己的孩子送去九狼门历练镀金。
  学有所成,便是书老所说的时机成熟。
  第16章 再见
  蛮荒与大陆的交界处风景大多都是无人的废墟,好在土路平坦又开阔,风在马车外呼呼作响,周围的景致飞逝而过。
  天舒掀开帘子,这些象征着人类在战争中两败俱伤的废墟,在漫长黑暗中的无声的发出振聋发聩的铮鸣。
  秋日的落叶在马蹄之下沙沙作响,树叶被踩碎,马车行驶了一月终于晃晃悠悠到了这个声名远扬的九狼门外门,此地本在距离蛮荒不远的四洲交界,可总让天舒觉得极其遥远。
  或许是对于修为在仙阶的齐寒月来说,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吧。
  她总是想起她,不论何种境地。
  马车外的飞鸟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声轻柔的抚过枝头落在耳畔,为救自己耽搁了时日,紧赶慢赶上这批弟子的第一日早课,天舒率先下了马车,将书老扶下。
  书老轻叹,“没想到也是刚好,怕做不得多久的休憩了。”
  老人年迈并不剩多少精力,如此年岁不作休憩又要去给弟子们上课,一身风骨叫天舒的内心徒生出几分内疚。
  一位等候已久的少女走来,女孩身着男装,长发及腰带有细腻光泽,双眼清澈如剔透宝石,温和眉眼下双唇红润欲滴。
  是叶洛泱…
  似曾相识的画面却并非相识。
  少女见天舒看见自己呆滞在原地,嘲笑出声置之不理,转而对书老行礼:“黑洛长老吩咐我在此等候书老,弟子们已在学堂。”
  天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自觉有些失礼却又实在是移不开视线,记忆中的叶洛泱已经是十年后张开的模样,少了几分稚嫩和清澈,多了很多的沉静与冷淡。
  只有在打趣自己时,才有几分此刻的生动。
  “这位是?”叶洛泱瞟过自己,见她还不收敛,别过脸笑着威胁,“你这么盯我,我可要挖了你眼睛的。”
  天舒赶紧低头。
  齐寒月与叶洛泱曾是同窗,她在此,齐寒月也一定在了。
  “这位姑娘名为天舒,是我带来的外门弟子,”书老抚了一下胡子,安抚般用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砂石摩挲一般的触感但温和柔软,“老身就在此将养晚年了。”
  “你若来日有所成,可要记得老身点播之恩。”
  天舒的行礼被老者拦住,面上回以莞尔,“这是自然。”
  天空没有了云层,光线透亮清晰,阳光从木制卷帘的缝隙里射入,周遭的树林里是一片宛若荒沙般的静谧,深秋的空气凛冽如同刀割。
  天舒跟在叶洛泱身后,恍恍惚惚和记忆里被齐寒月带回去的第一次见面重重叠叠。
  那时自己也是这般跟在她身后。
  在沉默如水的撕扯里,叶洛泱最终主动开口破冰:“不怪你这样盯我,你一定是奇怪九狼门外门作为紫府殿兵门,从不收女修,我又是怎么来的。”
  天舒一愣,她倒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我与你一样,这里女弟子基本都是引荐而来,但为避免过多麻烦,需以男子装束。”
  “大家都已到了学堂,你随我尽快换身修行常服,再一并过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是叶洛泱带她去的寝室,天舒稍作洗漱,拿起一玉簪将乌发高束起,看着铜镜内的面孔。
  自己与千瞳宗少主并无交际,可这皮囊生得并不比剑灵所化的神胎差上几分,头发一束看似清秀的少年,流畅的脸型多少还是有几分女气。
  学堂内已经坐满了弟子,当天舒随叶洛泱踏入学堂时,学堂内的潮涌瞬间褪去,竟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一瞬,天舒下意识低头瞟过自己的仪表。
  “这两小子长得好生清秀,可我怎么看感觉像是女子?”周围重新到了碎碎念的氛围中,小声窃窃私语传来,“我听说今年弟子中确实是有女修的。”
  “女子来这做什么,又进不去内门。”
  “有什么好看的?”叶洛泱冷哼一声,凌厉的气息让诸多弟子悻悻收回目光。
  天舒并不急进去,站在门口环顾着整个学堂,那个独自端坐在首排的背影连头都不曾转过,发带随风飞舞,挺立板正的背影让她的心跳不觉开始加快。
  枯叶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山野间不时有飞鸟掠过。
  那人察觉到身边来了人,缓缓抬起头。
  时间仿若凝固在这一瞬。
  十年前的齐寒月,长眉若柳,眉下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阴柔却没有丝毫女气,冷静却又拒人于千里。
  她望着自己,眼底就像淬了冰一样的防备。
  上次这样仔细看她的每一寸面孔,是作为血姬的齐寒月醉了酒,这双眼睛波光流淌,月光朦胧了她的面容,将真心隐藏在浓烈的妆容之下。
  没有十年后精致的装束,她在外门弟子服装中的身子纤细文弱,颈部肌肤细致如白瓷,五官极其清丽秀气,胜过一般人的精致,可骨相又是棱角分明。
  若非知晓齐寒月就是女子,怕是一刹间分不出男女,她是那种不论雌雄都极好看的人。
  少女的每一寸肌肤都宛若妖冶得叫人挪不开目光的画卷。
  “齐寒月…”
  又见面了。
  娇俏的面容在她面前毫不拘束的舒展开来,眉梢间的神色温热得就像三月春风。
  齐寒月不应,她端详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许久,再淡淡瞥过一眼叶洛泱,随后继续垂眸看书去了。
  “你认识她?”
  算?认识吧…
  叶洛泱见状,瞬间便选择将天舒挤到齐寒月邻桌去了,虽然她知道齐寒月也是个女弟子,但自己与这种看着就冷漠的人相处不来,何况这个人是战神带来的,怕是也招惹不起。
  天舒不防“啊”的一声,被挤的一屁股坐在了齐寒月身侧,两腿相贴。
  齐寒月望着她微蹙起眉头,眉眼如冰顺着的颈脖滑落,让人不自觉寒颤。
  弄得天舒直接就幻视到十年后的血姬。
  那种一旦把情绪放在脸上,就会有人要完蛋的感觉。
  少女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猝然收紧,像是正在内心经历一场激烈的交锋,漫长到好像度过了整个秋天,才艰难的缓缓松开。
  她不悦,但是最终没走。
  学堂内少年们热烈沟通相互吹牛皮,唯有这里冷的像极寒之地。
  几声轻咳,穿着宽大白袍的书老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老者已是两鬓白发,就连胡须亦是发白,他慈祥的望着堂里的众弟子,轻抚白胡笑道:“尔等可唤我书老。”
  他清了清嗓子,咬字清晰平缓,带着多年上课习惯性的铿锵有力和享受课堂:“今日辰课,老身便与大家说说灵道,想必不少弟子已有所耳闻,但作流程,还需讲上一讲。”
  书老说着,着重的看了天舒一眼,余光略过她身侧的女子。
  早课不疾不徐开始,讲师由浅入深的讲着灵道起源,讲着万物有灵,讲着修灵者将灵力汇聚到一处从而产生杀力,讲着灵道中的尊卑。
  “若想修为有所提升,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修习参悟。”
  是老生常谈的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书老手拿书卷,恰到好处的稍作停顿,环视全场平静道:“你们定想问,修道者日夜艰辛修炼,但等级森严又如何飞升成仙阶,甚至成神。”
  “办法自是有的。”
  他微微一顿,堂内寂静无声,连打瞌睡的都抬起头来了,老者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尖,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想等待这个答案。
  “天地灵力所化的诸多生灵中,看似死物也会吸取天地至纯之炁,有的养出生性后便会化出形来,若能争取与其同修,便算是飞升到仙阶了。”
  “倘若渡劫使其臣服,便算作飞升为神阶,其他都是修行者自渡罢了。”
  听到这,天舒脑子里想的是齐寒月决战时手中的那颗紫色晶石,想必那就是与齐寒月同修的圣物,紫蝎是其主体意识所化,需要她提供血气同修。
  少女沉默了,如今齐寒月既是外门弟子,又如何得到的这凶煞的圣物。
  即使飞升,看似仙阶,却又万劫不复。
  现在这人明明就坐在自己边上,可她想起的都是十年后的那人,轮回这五年间都会经历些什么。
  在众弟子间来回渡步的书老轻叹一声,悠悠开口:“各宗各派中诸多惨案,十有八九都是为圣物而来,圣物代代相传,尔等唯有努力修习入了内门,才会有些许机缘。”
  天舒听到身旁女子略有些僵硬的手轻抓着书卷,指甲摩擦纸张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