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齐寒月眼睛幽幽如深潭般凝望着他,朱唇轻启。
“她在哪儿?”
男人哆哆嗦嗦抬起手,指了指阵眼的地方,齐寒月微抿薄唇眉间稍作舒展,转身迈出一步。
死士暗吐了口气。
齐寒月别过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未达眼中,眼底只有一阵寒光,令人毛孔突的一耸。
身体竟然随着悬空跟去,心中哭嚎不妙,却像是被封了口缚了手脚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二人到了一处草地,青草上覆盖着大量鲜血,空气里弥漫着难以掩盖的血腥。
地上到处都是搏斗过的痕迹,还有诸多衣衫碎片,高挑的身躯垂眸望着那片血泊一动不动。
血泊中还有一个破碎的琉璃瓶,粘壁的毒液留下淡紫的痕迹,琉璃沾血碎裂在地,片片锋利。
男子偷瞄齐寒月的背影,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手指。
白皙指尖探过战场,残留的气息在她脑海汇成战场的画面。
抬眸之时,紫色灵力围绕着身躯如枯柴般燃烧起熊熊火焰,杀气席卷而来,刹那将四周青草烧成灰烬。
女人眸中是金戈铁马,血流成河,已是滔天的怒意。
“好,很好。”
她咬牙切齿的转过身,浓密欣长的睫毛因妖异而弯曲,乌发飞舞,冷冷盯着男子。
像被捕食者盯住将死的猎物,男人全身气力都被深渊般的眼睛抽走,在那凌厉的杀气前自己就如板上鱼肉。
对死亡的恐惧刹那吞噬理智,四肢冰寒刺骨般颤抖了起来,除了逃离便再无其它思绪。
“一个连修道者都不是的少宗主,你们抓她回去是为什么?”
齐寒月眯着眼,那声线酥酥麻麻,像是千万只蚂蚁爬在心头般瘙痒,男子脑子却像被一棒子打懵了般,连恐惧都被压抑住了。
“少宗主?”
“天舒…怎么会是少宗主,千瞳宗少宗主十年前就死了,也是死士阁接的追杀令。”
“我等暗查多年,她的真实身份是千瞳宗灭门时逃出来,传说能控制众生万剑的无夜剑灵啊!”
齐寒月愣在原地。
淡紫色的瞳孔如地震般颤抖起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不是灭族后与之共用名号的少宗主吗?
又怎么会是与之同生共死过的剑灵天舒。
记忆里的剑灵天舒,和她有着完全不同的眉眼和修为,那个人总是带着浅笑,死皮赖脸的跟在身边,总是走在自己前面,一令万剑。
这个人虽偶然也有过几分故人之姿,喜爱草药,擅长剑术,可更多的是稚嫩与单薄。
修为浅薄,毫无身法,身形也未曾张开,虽有过几分怀疑,可被挑破了那层纱布,她却反而不相信了。
她的天舒早就死了,死在自己剑下。
而这个人,除了同为千瞳宗遗孤,就只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罢了。
风在齐寒月耳边呼呼作响,女人眼底闪烁着紫光,一朵紫色的彼岸花在她瞳孔中心徐徐绽放。
“血姬大人也知道,天罗地网阵需八个实力所差不多的修道者位于八方开启,”
男子咳嗽着,扯了扯嘴角艰难的开口,“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其实只要你不去,我等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为了引剑灵出来。”
死士阁隐于世不参与各宗斗争,不过拿钱做事,并不想因此与血姬树敌。
“可你若是真要去抢,我等倾巢而出,也断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话音还没落地,深紫彼岸在齐寒月眼底彻底绽开,衣袍上的图腾发出阵阵妖异紫光,丹田内的圣物一股又一股灵力争先涌入体内,使原本瞳色开始迅速的扩张。
齐寒月的眼缓缓睁开,瞳孔中心的彼岸花尽放妖异,紫色灵力在墨色发丝之间穿梭,滑到身后被拉成长长的一道。
她任由其侵略,任由魇鬼借着身躯释放出霸道的力量。
一手微扣掌心,阵法中一把蜿蜒的长剑逐渐浮出剑身。
这长剑不似寻常笔直厚重,蜿蜒如水草轻薄如蝉翼,紫色波光粼粼,折射冷光闪烁着浓烈的血气,出阵时竟电闪雷鸣起来,紫电道道划破天空。
“无夜剑!”
男子瞪大了眼睛,这把失落的千瞳宗古剑居然在血姬手上…
长剑出窍之时,再听“轰”得一声暴响,汹涌剑气砸在树林,在冲击产生的爆响与灰尘里,齐寒月乌发飘扬,欣长如蝴蝶般的眼睫下,那双妖异的紫色双瞳闪烁着骇人的光。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第8章 实力
死士阁外数百众人层层叠叠围绕待战,十几个壮汉同时腾空对着齐寒月扑来,手中冷兵器闪烁寒光,不给丝毫的活路。
齐寒月一手背剑,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傲,灵力在地面匍匐围绕着,迅速旋转上升起漩涡,将这周围十几人吸入龙卷之内。
随即漩涡中心发出一声爆响,诸多身躯瞬间弹飞了出去,狠狠坠地。
她一往无前。
紫色灵力升腾化作雾气沉寂在空中,手持强弩的弓箭手们蓄势待发,看那俏然身姿出现,神志清明却是摇摇晃晃拿起弓箭,力气已被抽尽。
“快闭气,空气中有毒!”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大批人马软软倒下,此时几人穿梭过中毒的人群冲向齐寒月,看似是早做了准备。
前进的脚跟清脆落地,一道早已等待多时的紫光自肩上爆射而来。
细长的弧线在空中迅速划过,形成的光线密密麻麻就如一张大网,将众人与女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阻碍,光如刀锋触之见血。
那缕紫光攻击又狠又快,划过之处血肉飞溅惨叫不断,升腾血气被迅速吸纳,周身血气越加浓郁
在杀出的一条血路中,齐寒月负剑走入死士阁大牢,刚踏入那刻脚踝边一道细线应声而断。
长矛划破虚空,对着齐寒月直直刺来。
她早有防备,下腰仰头躲了去,无夜剑气冲天,划出的一道灵力闪过地面,瞬间拔起被隐藏的千万长矛。
原本隐藏在各种装饰里的机关几近同时开启,密麻的暴雨梨花针向着齐寒月刺来,无夜长剑自行护主,化作一道防御抵挡住这诸多暗器。
齐寒月闭眼稍顿,再次睁眼之时眸内紫光闪烁,她终于看到狱中天舒虚无缥缈的气息。
这些时日她趁着她睡时也探过多次,可从未觉得熟悉。
也从未去相信。
齐寒月手握长剑,无夜剑带着电闪雷鸣,对着天舒所在的地牢爆出惊雷。
顺着紫电打通的路线,齐寒月直直向她而来。
她从未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见她。
内牢闪烁着半球状的白色透明防御,隐约交替着各种色彩,开出通道后疲软的落雷击在上方尚且没有变化。
齐寒月杀心已起,一时修为流转紫光大盛。
无夜剑借着重心刺入,一时被击开的紫电在屋内辐照四射,防御化作碎裂方块被消殒瓦解,随着剑身再深一寸,瞬间化作千万流光碎裂消散。
与此同时,七位死士不约而同喷出一口血来,一人将手伸到斗篷之下,擦了一把猩红的液体。
“她还是来了。”
几人纷纷站起,调息略微调整,对着屋外小厮冷喝:“传话给古鹰宗,如若我等覆灭,定要齐寒月与其门生血债血偿!”
战争一触即发,齐寒月不管不顾。
如今她眼中只有那个身影,和记忆里重重叠叠,却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她紧擦地面直直飞入内牢,手中无夜剑破风撕扯,周围暴射来的暗器被削铁如泥的剑锋削得粉碎。
牢门暴力冲破,天舒身躯被枷锁困于寸土之间。
她还是未出世的女孩模样,碎发垂落身上缠满锁链,几根长针扎入丹田阻断灵力流动,链接在锁链上泛着银色光亮。
齐寒月指尖掐在掌心,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轻抚抬起她的脸,掌心肌肤相触的地方带来温柔和宽慰,见她原本细腻的肌肤上带过一条赫然还未治愈的伤痕,犹如一道血色沟壑。
“天舒…”
她在叫这个名字,又好像不在叫她。
白皙指尖轻抚伤痕,无夜剑将锁链乒乓劈断。
失控的身躯摇摇欲坠,齐寒月一手支撑让她尽可能舒适的躺下,腾出的指尖夹住刺入丹田的长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出来,掐碎置于地面。
昏迷中的天舒不觉微微颤抖,身上赫然多了几个深深的血洞,鲜血浸润了衣衫在布上开出血腥的花朵。
齐寒月抱着怀里的天舒,无夜剑发出阵阵剑吟与血气共鸣。
它再一次敲定了自己心中的判断,她确实是千瞳宗人。
可却不是剑灵,无夜剑并不认主。
齐寒月眼底又暗淡下来,就像被抽去全部期望的皮囊,浑身上下只散发出一股被命运多次嘲弄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