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04
  云娘感觉腹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那所谓的“神药”,此刻化作了最猛烈的毒汁,翻江倒海。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影,脚下的路仿佛变成了棉花。她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来对抗那即将昏厥的眩晕感。
  看来今日她必是要殒命于此了。
  萃生才刚刚开始长大,尽管来此之前,她已经将孩子托付给王瑜照顾——王家枯井藏尸案中,王瑜欠她一条命的人情,如今守护她的孩子平安成长,也算是还清了。
  而甲丁如今肯定已经知道她卖了酒楼,不过没关系,当他看到她的尸体时,也会明白一切。从前她或许会担心甲丁不够成熟,会冒冒失失会剑走偏锋。但如今她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虽然还是有许多遗憾,但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宋检法吧。
  云娘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仿佛看到了傅濂,老头正如他生前那样,笑得狡黠。
  可傅濂却不是笑着迎接她,而是挥手将她撵向另一头,他说:“傻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有好些事等着你做呢!”
  云娘的视线原本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却在傅濂的驱赶下又逐渐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甲丁手持朴刀,正冲向这偏厅之中。
  在云娘模糊而间断的记忆中,她被甲丁紧紧抱起,一边对抗着两个杀手,一边向大门挪动。
  她的甲丁力大无比,身手了得,曾在开封府阶下一人一招击翻野兽般的元英雄,也曾在熙河开边的战场上击倒丧尸无数。
  但她却听到好几声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闻到了浓重的血腥。
  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不得不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那些药还在肚子里,那是宝贵的线索,绝不能吐!
  然后,她听到了甲丁焦急又愤怒的骂声,骂得很凶,哭得也很大声。
  再后来,她的身边就没有甲丁了。她还在浑浑噩噩地向前奔走,漫无目的,也无法停下。
  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街景,她看到了那块亲切的“稻花香食府”。
  世界随着她轰然倒下。
  作者有话说: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第234章 有人出狱,有人入瓮
  01
  “三个3带一个6!”
  “三个8带一个4!”
  “宋检法你还有大点的没?万一李士宁出一个更大的我恐怕没牌可压了……”
  “什么?!你不会只有一个三带一吧!就敢这么出?你放着最后出啊!等他只有一两张牌的时候出啊!”
  “我没牌了呀!”
  御史台监狱里, 宋连和苏轼因为斗地主应该怎么出牌争得面红耳赤,对面牢房中李士宁冷着脸看他们吵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没出牌, 到底还打不打了?”
  宋连看了眼苏轼的牌,再看看地上已经出去的牌面,叹口气:“该你了。”
  李士宁依旧面无表情,抽了四张2, 说:“炸。”
  苏轼目瞪口呆, 宋连扶额不语。
  李士宁又放下手中最后两张牌:“大小王炸。”
  苏轼简直惊呆了,忍不住伸出拇指给李士宁点赞:“老李你可以啊,咱俩都是刚学没几轮,你怎么就已经深得它精髓了?!”
  宋连欲哭无泪:“总共就仨人, 你可以数数都出了哪些牌啊, 不就知道他手里还剩什么牌了?”
  “哦!原来如此!受教了!”苏轼说, “可宋检法怎么也掉沟里了?你也没数牌?”
  “我……”宋连语塞。要知道他在现代也是妥妥的卡牌游戏黑洞, 从来不主动玩,一玩就输很惨。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可以装一装,没想到李士宁无师自通, 几轮之后就玩得风生水起。
  算了, 横竖是打发时间, 谁赢谁输有什么重要。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二十八日凌晨,牢房中突然又来了个新犯人, 长相年轻, 但苏轼不认得, 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官员。这人入牢之后将手中包袱往地下一扔,倒头就睡。酷酷的, 像个杀手。
  苏轼有些警惕,问宋连那帮人是不是又要对他们动手了,宋连倒是一脸高兴:“踏实睡吧,明早有的忙了!”
  对门的李士宁正在打坐,听闻宋连的话,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但好像是在附议他。
  苏轼也不管那么多,玩了几把斗地主,斗得他脑细胞快要死完了,急需睡眠抢救一下。于是他也倒头,不久便鼾声大作。
  大约四更时分,苏轼突然被人剧烈晃醒,他朦胧中看到那酷酷杀手模样的脸就在他眼前,吓得登时清醒了。结果那人却高兴地连声说:“贺喜学士,贺喜学士!”也不说贺喜什么,拎起包袱又匆匆离开了。
  苏轼一脸懵逼,看着憋笑的宋连,和嘴角明显抽搐的李士宁。“二位憋得很辛苦吧?不如说出来让我替二位笑一笑?”
  曹太后说的不错,赵顼早在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人冒死谏言时就已经打算赦免苏轼了,尤其恩师王安石自金陵千里谏言,加上病危中的曹太后那一番回忆杀,赵顼便打定了主意。
  但那之后几个月以来,李定等人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毁谤苏轼,他耳根子一软又摇摆不定起来。
  他认为“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于是找了个小黄门假扮犯人,在苏轼面前冷脸演了这么一出。小黄门一看,苏大人果然一身正气,连呼噜声都是满满正能量!于是连夜汇报。
  赵顼幼稚的小把戏得到了验证,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苏轼迎来了他的最终审判:从轻发落,贬官黄州。
  其余牵入本案的大小官吏,视其情节轻重,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
  而宋连和李士宁则因为曹太后驾崩,赶上了大赦之恩。
  消息传到狱中的时候正是除夕夜。
  梁成特意偷偷置办了一桌年夜饭:热气腾腾的馎饦、寓意吉祥的水晶角子,一盘辛辣扑鼻的五辛盘。他还特意去药铺打了一壶“屠苏酒”,说喝了能辟一年的邪气灾殃。
  汴京城彻夜不息的爆竹声震天动地,声音穿透厚重的青砖,传进这方寸之地的囚笼。他们对酒当歌,送走了这跌宕惊心的一年。
  元丰三年初一,在囚禁整整一百三十天之后,苏轼和宋连终于从那有如百尺深井的幽暗监牢里走了出来。
  冬日阳光并不刺眼,但对于四个月没有见过天光的两人来说,这阳光太耀眼,光是感受一下它灼人的温度都要止不住流泪。
  他们从一片模糊中先看到了几个严阵以待的禁卫,为首的叫冯宗道,是赵顼特遣来“接”苏轼回去复命的。在这一队人旁边,还跪着一个身影。
  宋连越走近越眼熟,是云娘!
  02
  云娘在短暂的昏迷后,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清醒了过来,从伙计那里得知苏轼和宋连今日便可出狱,让伙计陪她立刻赶赴御史台蹲人。
  “这是我们从那屋里夺来的一点药剂,”她藏得很深,没有被血迹染污,但她仍然很失落:“那些瓷碟里的东西,没有带出来,但我……吞服了一些……”
  宋连想责备她鲁莽,却怎么都责备不起来。
  “还有这个……”云娘已是泪流满面,她把一块叠纸交给李士宁。它被血液浸湿了又干涸,变成了深褐色的方块。但褶皱内还能看出它原本应当是黄色的。
  “这是李公子当年给甲丁的护身符,他救我逃脱的时候塞进我袖袋中……”
  李士宁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什么,他嘴角微动几下,突然瞪大眼睛喊道:“还有生气!”
  宋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箭步冲向门外,临走向苏轼交待:“云娘就拜托你了!”
  两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御史台大门外,苏轼向那一排目瞪口呆的禁卫作揖道:“事关重大,人命关天,请冯大人与诸位禁卫体谅开恩。”
  冯宗道还未来得及开口,苏轼又作揖:“刚才宋检法交待的那些药材,可否请禁卫兄弟帮忙采购?”
  冯宗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药铺门口了。
  这一上午实在魔幻,细细想来,恐怕是被那李家术士下了蛊,怎么活越干越多,人越走越偏了……
  03
  宋连和李士宁跑出御史台没多久,便看到一辆牛车摇着铃铛慢悠悠向他们驶来。牛师傅还挂着一脸笑容,远远地便喊道:“宋检法!听说你和苏大人今日回家,我特意来接你们!”
  宋连心理荡起一阵感激:牛牛专车总是这么及时!
  他来不及解释,只告诉牛师傅要去营救甲丁性命,牛师傅抬起手来一巴掌抽在牛屁股上,牛“哞”地一声哀鸣,带着它的同伴一路狂奔了起来。
  李士宁将那叠纸展开,看清了上面的符文样式,他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也没有进步,这符文还是小时候我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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