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他说的十分具体,让阿莲心理更加焦虑。接着,这神秘人竟然又一口气说了很多只有阿莲知道的家事。
“您究竟何方神圣……”
“我乃大黑天神之护法,奉天神旨意降临于此,接受信众供奉,实现信众愿望。”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嗅探空气中某种气味,“你与天神前世结缘,如今他将还你个愿望。”
阿莲说:“我只想我孩子平安顺遂。”
护法点点头,又“变”出一个奇特的、弯钩状的、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的器物,说:“你只要把舌头伸出来,让我在你舌苔上取一点‘胎气’,便能知晓孩子的命运。”
在乡下,各种稀奇古怪的验胎偏方她听过很多,但从未听说过要取舌苔验胎气。
她看着那金属钩子,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但这护法却又一次看穿她的内心,道:“若你心中还有顾虑,也可静待生产之时,但凡有一胎死于腹中,再来找我也是一样,只是……”
阿莲没有等那个“只是”说出口,已经张开嘴将舌头伸了出来。伸一下舌头,又没什么损失。
护法的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但他眼睛里却露出奇异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狂热。
05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破败的山神祠中,猛地爆发出来,惊起了一树正在午休的乌鸦。
然而,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种更可怕的声音,所取代了。
那是一种利器划开皮肉的、沉闷的“噗嗤”声,以及什么东西被从腹腔中掏出,滑落在地的、黏腻的“咕噜”声。
祠庙的耳房里,护法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他看着眼前这副血腥残忍的景象,眼神中充满了痴迷和赞叹。
他像一个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疯子,小心翼翼地,从那血泊之中,捧起了那两个小小的、还在微微抽动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婴孩。
一个时辰后。
祠庙的神案上,重新燃起了香火。
供桌上,摆放的不再是寻常的瓜果。而是装着人心、人肝、人肺,混合着那两个婴孩的血肉,一同煮成的、热气腾腾的焖罐。
神案旁的火盆上,一副小小的铁架,正架着两条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黄色的“肉干”。
一团黑袍正跪在神案前,虔诚地叩拜。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没有五官面目的塑像,脸上露出一种满足而又狂热的笑容。
他抓起旁边的一柄小锤,用力地,敲响了挂在神案旁的一口早已生锈的铜钟。
“当——!当——!当——!”
悠远而又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午后响起,传出很远,很远。
那不是报时的钟。
那是在向他的“神明”,预告一场血祭的盛宴。
作者有话说:
8/10拉开序幕,东京四煞即将再度登场……
第166章 初入旺季的我们·法医季
01
汴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其实天气的异常早在秋天就已经有了预兆:今年的秋天十分短暂, 按照甲丁的说法,就是“打了个盹儿就过去了”。
才刚进十月,菊花还没开败, 城外的草木就被一场早得离谱的霜降一夜之间打得枯黄萎败。
而且这霜降不似往年那种薄薄的白霜,而是像一层盐碱壳子那样厚实,踩上去嘎吱作响,正午的太阳都不能将它们全部化开。
那之后, 秋天退场, 整个中原陷入了一种无休无止的干燥严寒之中。一直到十一月末都未曾降下一片雪花。
天空没有云,也没有蓝色,灰蒙蒙的。太阳像一块被磨得发白的铜镜,只有刺眼的光却没有丝毫温度。从北方吹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 划在脸上生疼。
没有瑞雪, 就兆不了丰年。
比严寒的气候更寒的, 是那些本就已经陷入绝望的农民。
熙宁变法推行至今已有三、四年, 那些好的本意、利民的初衷,在盲目而武断的强制推行机制下,逐渐开始扭曲变形, 最终成为了破坏秩序良俗最锋利的剑。
当初设计推行青苗法是为了解决老百姓青黄不接的问题, 是为了不让百姓饿肚子。
政策鼓励民户们在每年夏天、秋天两收之前没有收益的时期, 向当地官府贷款,贷现金或者粮食都可以。等农户地里的粮食收获后,就可以用收益来还贷。
这个政策的设计初衷当然是好的:往年, 粮食收成之前农民为了不饿肚子只能向富户地主借“高利贷”, 于是土地兼并的情况才越来越严重。曹县那些土豪劣绅就是利用这种青黄不接的时期, 和农民签署阴阳合同,骗取他们的土地。
现在国家出面, 官方放贷,安全可靠有保障,利息还比富户豪绅低得多,农民当然愿意向官方贷款。
而且官府为了“宏观调控”,会在粮价低的时候高价买入,在粮价高的时候平价卖出,看起来怎么都是老百姓获利。
但推行下来,却都是完全相反的效果。
老百姓借贷的时候是划算的,利息少,安全系数高。但还贷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朝廷推行“青苗法”并不是在做慈善,赵顼心中的头号kpi当然还是要充盈国库,是要赚钱的。这就意味着秋收之后,老百姓不是用什么粮食还贷都可以,而是必须还朝廷指定的品种。
没有种指定的粮食怎么办?好说,按比例折兑,或者直接交钱。
这中间经历各种贪腐和层层盘剥,最终到了老百姓这里,要还的数额一样是惊人的。况且贫农之所以是贫农,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种地不努力。种种苛捐赋税汲取手段叠加buff,再勤劳的贫农也种不出黄金来!
原本就贫瘠的家庭很难拿出足额的本金利息还贷,结果就是贫民依旧不愿意贷款。
但另一面,青苗钱是国家专款专项拨下来,专门要借给老百姓的。上头一查,今年这钱怎么没贷出去?地方官没有完成指标,要挨罚的。
这怎么办呢?官僚只能将目光对准了那些“倒霉”富户。
02
只有有钱的富民乡绅才还得起国家贷款的利息,就算现金不够,他们的资产拿来抵押没收,也足以完成指标。
一边是不需要借贷,但贷了就能按时按点足额还款的富户;一边是急需贷款,但贷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容易本金无归的贫民。官员只考虑头顶的乌纱帽,自然是想尽办法也要把钱塞进富户的口袋。
更有“聪明”的官员,让乡绅富户承担贷款风险,把钱给贫民。当贫民还不起的时候,官府就找富户索要本息。
听上去颇有一番“劫富济贫”的侠义精神,但这恰恰造成了社会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富户不愿意承担风险,会遭到贫民的怨恨;贫民不用还贷,会让富户结下仇怨。一来二去,官民矛盾被转移成了贫富矛盾,最后只有朝廷名利双收,既有了“侠之大者”的美名,又从富人口袋里掏出了足够的银子。
这个问题很早就被司马光、范镇和苏辙发现了。
范镇不止一次当面批评赵顼,说青苗法是残民之术。“贫者十盖七八,何也?力役科买之数也,非富民之多取也。”
他说的非常直白了,基本是诚恳地指着赵顼鼻子说: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富人造成的,而是你国制度不行,你心里没点数吗!
治国的根本是富民,现在倒好,你不但没有让那么多的穷人变富,还要把没多少点儿的富人变穷。怎么滴?是想举国回到温饱线下吗?
司马光也教育赵顼不能仇富:有钱没钱和“材性愚智”都有关系,有人就是能赚大钱,有人就是能力贫弱,你不能说富有就有罪。一味让富户出血,最后大家一起穷吗?
苏辙也跟帖+1:朝廷不是要消灭有钱人,而是让有钱人“安其富而不横”,让穷苦人“安其贫而不匮”。但现在青苗法搞得“欲破富民以惠贫民”,这么搞还不得完犊子了!
可皇帝看到的是:熙宁变法推行以来,国库的的确确正在充裕起来。赵顼心中的征途正在向更远的边境延伸,扩充版图需要的正是这些白花花的银子。
所以无论你们如何反对,ceo只看结果。廷上的七嘴八舌争执不休,对民间百姓并没有改善。
于是,熙宁五年这个冬天,比以往时候都来的冷一点。停靠在开封府的牛牛专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03
贫民的寒冬,却是宋连的“旺季”。除去路边倒毙的饿殍,更多的是因为争夺生存资源发生的械斗。宋连对此的精准总结就是:在零下十多度的寒冬中生活得水深火热。
此刻,他与云娘正乘坐牛牛专车,前往城东新宋门外的一处河道。
有人报案,在河道里发现了一段尸体。宋连听到“一段”两个字,就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闲不下来了。
“甲丁一会儿过来吗?”宋连问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