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但宋连不认同:“这是两码事。满少卿贪赃枉法,与他被谋杀是两码事;蒲大郎偷税漏税,但不能以此论断他杀了满少卿;至于蒲香云,更是无辜。”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这些事,不是一群两群女子上街喊喊话就能解决的。我并不是反对女子抛头露面,只是这些无意义的抗争占据了太多时间,她们还怎么会有时间照顾家庭?你看云娘,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几家食铺她也鲜少过问,没有案子的时候几乎全天都呆在‘同心社’。其他人都是些商女娼女,但她有家室,怎么不见为家庭考虑这么多。”
  甲丁一通抱怨,宋连听出来了,他无非是对云娘忙于姐妹之事,忽略了他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句“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隔着千年的时空竟然也穿越到了宋连的耳边。
  03
  宋连知道他多说无用,只能问甲丁:“你什么时候去‘检丈官’报到?”
  “就这两天了,所以我着急告诉你这个消息,后面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和宋检法一起查案了。”
  甲助突然请辞,宋连其实是有些不好接受的,他沉默地点点头,又问:“那要‘借调’多久?还是……你决心之后就做检丈官了?”
  “那不会!”甲丁倒是十分肯定,“这个法案即便推行至整个大宋疆域,也总是有测量结束的那天。届时再看朝廷如何安排,或许调派去什么部门,但我还是想回来,做个检法官,甚至做个推官!”
  他没敢往下说,但宋连知道,甲丁曾经有过做提刑官的梦想。
  “他们会把你派去哪里?离汴京远吗?”
  甲丁挠挠头:“估计就在汴京周边吧!毕竟现在还在试点推行,不会马上涉及到其他路州的。”
  虽说是“借调”,又还在汴京辖区范畴,但毕竟这是宋连穿越之后,甲丁第一次离开这个团队,拓展了其他事业的可能性。宋连和李士卿还是要为他置办一桌“升官宴”。
  说是他俩置办,最终下厨操办的还是云娘。
  云娘是从她的“百忙之中”抽了时间来操持了一桌美食。对于甲丁的这次调任,云娘没有发表什么感想,看似是顺其自然,但宋连直觉她似乎也并不是很赞成。
  但他们都太了解甲丁了,许多事情大概确实需要他亲自碰一碰,才能有个自己认同的答案。
  席间,他们很少谈及即将展开的不同工作,大多时间都在回顾过去一同办案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李士卿的庭院又回到了久违的热闹,仿佛时间又往前穿越了几年,仿佛他们还是年轻不更事的热血中二青年。
  而如今……颇有一种“儿时玩伴今何在?泰国缅甸柬埔寨”的苍凉感。
  于是那夜,目送甲丁被云娘搀扶着离开宅院时,宋连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了不舍与担忧。
  李士卿拍了拍宋连的肩膀:“人活于世,自有因果。过度干预会有反噬,要尊重他人命运。”
  宋连点头:“我知道。”
  李士卿:“有这个觉悟就很好,毕竟新的活儿已经在路上了……”
  宋连:“!!!”
  宋检法的沮丧与忧伤被李公子几句话消解殆尽,经过一系列复杂而深刻的思想斗争,他在“上班”和“上吊”之间选择了“上香”;在“求人”和“求佛”之间选择了“求饶”。
  作者有话说:
  此案不长,有望在元旦前侦破
  感谢观阅!
  第156章 世上又少了一个负心的渣男
  01
  宋连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唯物主义的轨道, 曾经对李士卿的种种“骗术”不屑一顾,现在觉得他算太准也不是好事。
  尤其是此刻,正站在案发现场, 面对一个看起来像是“饮水过量导致中毒”的尸体,而这尸体生前还算是自己素未谋面的“熟人”。
  “我夫君昨日有应酬,回家已是深夜。他喝了很多酒,醉的很厉害, 吵着要饮水, ”一个女子哭哭啼啼向宋连描述案发过程,“先饮了一杯茶,觉得不够,又喝了一杯。后来直接扔了杯子, 抱着壶喝, 但还是喊着口渴。最后跑到水缸旁一头扎进去, 就再也没起来……”
  “可他现在躺在地上。”宋连提出疑问。
  女子回答:“我以为他在缸边睡着了, 所以就去拉他,结果……”她又哭了起来,但眼神中全是恐惧。
  她指了指水缸里面:“这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宋连还在等甲丁行动, 半天没有动静, 才想起甲丁已经跳槽了。
  他捞起衣袖伸手臂探入水缸中, 在缸底摸了一圈,抓住了一团滑腻的东西。是一团褐色的水藻。
  和满少卿死亡现场那团一模一样。
  “你丈夫死前,是否皮肤通红?晕晕乎乎无法正常行走?”
  女子点头:“是的啊, 喝多了之后……不都这样吗?”
  “他还说了什么?胡言乱语也算, 把你记得的都跟我说一遍。”
  女子皱眉, 努力回忆:“确实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我只当他是喝多了口无遮拦……他好像……一直在说一个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
  女子显然不愿意面对丈夫另有新欢这件事, 欲言又止。
  “是叫瞿八姐吗?”
  女子眼睛瞪得浑圆:“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是不是她?是她害死我夫君的吗?”
  眼看女子激动起来,宋连安抚示意她冷静一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起先……像是在咒骂,说那瞿八姐太傻,不懂事,明明是只野鸡却妄想着飞上枝头;后来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最后……”
  宋连:“最后求这个瞿八姐放过他?”
  女子再次震惊:“大人怎么知道?”
  宋连没有回答,“之后呢?就开始口渴找水喝?”
  “他到家时就说口渴,是一边找水一边说了这些胡话……”
  宋连点点头:“你可知道,他昨晚是与谁应酬?”
  女子摇摇头:“生意上的事他从不对我提起……”
  “我多问一句,你可知,你丈夫此前与商税案一个叫满少卿的官员有交往吗?”
  “那个贪污亿万的满大人?”女子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与这等风云人物有什么关联,她使劲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又犹豫了,“不过他前些时候经常心神不宁,我问他何事心忧,他说有个生意往来的官员病死了。多的也不肯与我说了,我猜想或许那位官员此前多与他行方便,现在没了官府内应,他的生意要难做一些吧……却不知竟然是那位满大人……”
  02
  宋连再次来到“兰心药局”的时候,云娘恰好也在这里帮忙。
  “宋检法!你怎么来了?”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着宋连出现场了,如甲丁所言,近段时间一直在帮“同心社”的姐妹组织活动。
  “焦老板在吗?”
  云娘看宋连的神情,猜到有事发生,于是带他进了内院,还是在之前的会客厅见到了焦燕茹。
  “杨生死了。”宋连开门见山,惊呆了在场的焦燕茹和云娘,“死法和满少卿一模一样。”
  “啊……莫非真是水鬼作祟?”焦燕茹说。
  宋连摇头:“干燥像枯骨,泛红如醉酒,瞎眼似蝙蝠,疯狂如野兽。这是颠茄碱中毒的典型症状。”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焦燕茹,单刀直入:“他们都是中毒而亡,而这种颠茄毒素,只有药材商人才有机会能拿到。”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云娘悄悄看了眼宋连,又看向焦燕茹。
  “宋、宋检法不是那个意思……”
  但宋连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焦老板,昨天夜里,你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
  焦燕茹的身子向后倒了倒,靠在椅背上,眼神看向房梁,手指拨弄着茶盖,像是在认真回想。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瞿八姐的后事,还有阿云和香云的声援,”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中间不断有人捣乱,店铺每日都有人来骚扰,姐妹们的生活也不太平……”
  她的目光转向云娘:“想来我们的活动恐怕也坚持不了几日,如今真当是争分夺秒。昨夜我们一起忙到很晚,云娘也在,她能作证。”
  云娘立刻点头。
  宋连又问:“很晚是几点?之后又做了什么?”
  “大概过了子时了。之后就休息了。”
  如果她们子时后才结束,焦燕茹赶去下毒,无论如何也要到丑时,但那时杨生已经毒发而亡了。时间确实对不上。
  但……宋连还想到了另一个人。
  “今天没见到您夫君?”
  说到丈夫,焦燕茹的脸色难看了很多。
  云娘凑到宋连旁边小声提醒:“姐夫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卧床不起了。焦姐姐每日还需得抽出时间照顾姐夫,辛苦的很!”
  宋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还是问了焦燕茹:“昨夜,你夫君在何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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