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还有一撮不知什么居心的人,则把矛头转向宋连——满少卿的案子还没有进展,而他的妻子蒲香云还具有重大嫌疑,这不就是第二个阿云吗?
改革搞得人心惶惶,宋连因为面圣一事,莫名就成了很多陌生官僚的眼中钉心中刺。天作证他是个多么不求上进的人,但别人不信。谁得了圣宠还能没点想法?
04
宋连心里烦躁,就只能去骚扰李士卿。
说来奇怪,自从李士卿潜心修行,整个人有种要脱胎换骨的出离感。具体有哪些表现宋连也说不上来,人还是那个人,腹黑也还是那么腹黑,但总觉得……他以前是装13,但现在是真深奥。
宋连把那张兰心药局捡到的符纸放在李士卿面前。李士卿睨了一眼,说:“随手乱画而已,毫无效用。”
“所以说,那什么黑天教,就是骗子邪教!谋财害命。”
说来有趣,眼前这个比谁都像封建迷信江湖骗子的人,还真有点本事;相反那个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大黑天”,倒是利用科学手段搞起了邪教迷信。
简直是唯物主义之耻!
“此事还有后续。”李士卿突然说。
“什么事?满少卿的案子?”
李士卿突然叹了口气:“唉!晚了,晚了。”
“啧,说人话!”
李士卿递给宋连一碗茶:“快喝,喝完要干活了。”
宋连手抖:“我劝你现在呸呸呸掉,乌鸦嘴!”
李士卿挑眉,等着宋连喝了茶水:“该来的总会来,”他随手写了几笔,递给宋连,是一个地址。“这案子与你没关系,但下一个与之关联,也与你关联。”
“什么玩意儿?!还有下一个?!”
李士卿摊手。
“人命关天,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整说清楚?最好连凶手一起告诉我。”
李士卿撇撇嘴:“我也想,可我做不到啊……”
宋连自己倒了一碗茶,气鼓鼓喝下肚,把茶碗往桌上一扣:“有些知识靠自学进步是很慢的!实在不行你报个补习班呢?火箭班、升级班、加强班培训一下呢?”
李士卿微笑不语,他倒是想,这方面的教辅机构不少,靠谱的没有。
看李士卿的意思,这趟活儿宋连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不如早去早结束。他揉了揉脸颊,出发了。
李士卿目送宋连走出院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被一片阴影彻底覆盖。
作者有话说:
李公子修为长进不少,但依旧失灵时不灵,这让宋连非常头疼。
“像你这种产品质量,在我们那里是要被投诉退货的!”
李士卿则两手一摊:“早说过了,查案是宋检法的本职工作,怎么能指着一个神棍呢?”
懂了,傅濂给的红包只是宋连的保育费,探案是另外的价钱……
第154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噶的早
01
马行街北的西鸡儿巷里的“欣乐楼”门口。
小吴带着两个衙吏正在出来进去的盘问、勘察, 老鸨坐在门口骂骂咧咧,一会儿喊晦气,一会儿喊傻叼, 一会儿骂臭男人,一会儿大叫“良贱不婚”。
宋连挤出看热闹的人群,正遇上来问话老鸨的小吴。
小吴看见宋连,先是愣了一下, 又疑惑:“宋检法?你怎么来了?这案子也给你查吗?”
宋连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吴眼神中的一丝警觉, 迅速切换了“偶然”模式:“不是,我打这儿路过,听说开封府在办案,想着会不会是你呢。”
小吴似乎松了口气, 摇摇头:“是这里的一个姐儿, 自杀了。”
“自杀?”
小吴:“自杀, 肯定是自杀, 十分确定的自杀,”他虽然警觉,但被宋连一问, 又有点没底, “不然……宋检法去看看?”
宋连摆摆手:“嗨, 我这儿还一堆破事儿没着落呢,我可不染这身灰!”他后退两步,又说, “那你忙吧, 我不打扰你了, 我也忙我的去了!”
小吴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宋检法?你怎么在这里?”人群中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连循声回头,看到焦燕茹和几个姑娘,正被衙吏拦在现场封锁之外。
小吴也听到了,抬起头,眉头又皱了起来。
焦燕茹已经挪到了宋连旁边:“这案子是宋检法接手吗?”
宋连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路过,刚好遇到我的同事在这里办案。这是吴检法。”宋连介绍起了双方,“这位是……兰心药局的焦老板,满少卿案子时认识的。”
小吴听到满少卿的案子,又看到关联人出现在自己的现场,脸色又沉了下来:“宋检法既然来了,要不也进来看看吧。”
宋连心里苦,他真不是来抢活抢功的,傅濂可鉴,他每周都要和那老狐狸掰扯5天关于什么时候能调休的问题。要不是李士卿故弄玄虚让他来看看,他现在还在家中蒙头睡觉!
哦,也不是,可能在解剖新的尸体……
“焦老板这么着急赶来,想必与这里的姐儿认识?有什么线索还请多多提供给我的同事,也好早日结案。”
他原本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把线索递给小吴的,没想到小吴黑着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宋检法,那姐儿真的是自杀!”
02
说起来这大概又是个老套的商娼故事。说它老套,恐怕在汴京千万个大大小小的妓馆中,成千上万个姐儿里,有大把大把这样的例子。
商人在社会阶层中始终处于低位,即便富贵如蒲大郎、王彦之这样的商人,骨子里也依然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才会想方设法让家里出几个走仕途的人。
更别说那些在商业中刚刚起步的商人,他们没有社会地位,也没有经济实力,是更受世人看不起的小角色。从身份上来说,唯一能比他们还要“低下”的,恐怕就是娼女。
那些外来行商的人,动辄在远离家乡的异地打拼数年甚至半生,纵使家中有美妇妻小,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寂寥无处排解。青楼妓馆便成了他们最中意的去处。
商人不同于士大夫,他们没有什么道德、舆论的约束,与娼妓相处十分自由自在,因为只有娼妓才不会轻视他们,同样,也只有在娼妓这里,商人才能找到一种凌驾于上的优越感。何况很多时候,商人与娼妓有着共同的生活经历和情感经历,她们的温床就成为了商人们情感停泊的码头。
若只是相互慰藉的关系倒也罢了,但大部分创业初期的商人,看上娼妓多半是看上了她们多年积攒下来的卖身钱。
商人杨生本是甘肃熙州人,几年前逃荒至汴京,起初做些码头工人和酒肆闲汉的杂事混饭,但他腿脚勤快还很会说话,很快就在商铺谋了个固定伙计的岗位,又从伙计干到了销售,最后干脆自己开店营商。
杨生做销售的时候,几乎打通了汴京大大小小犬马声色的场所,初衷是为了认识些潜在“大客户”,顺便也在“欣乐楼”认识了他的蓝颜知己,瞿八姐。
彼时瞿八姐不过17岁,正当年轻貌美,杨生喜欢她也是真喜欢,开诚布公告诉她,自己在老家已有妻儿,为了生计只身来大城市谋生,往后生活好起来,还是会将妻儿接来汴京安家的。
瞿八姐尽管年轻,却是从小在这烟花之地长大,对男女情爱这回事见得太多,自知不能对真爱抱有幻想。
他们抱着这种“予求予取”的功利目的度过了两三年。这两三年中,杨生的工作蒸蒸日上,却也鲜少再提起老家的妻女,仿佛是忘了这回事似的。而瞿八姐也从一开始的“各有所需”渐渐生起了“或许有机会”的想法。
这时,杨生提出想要自己创业。
他有些不错的人脉关系,也有稳定的货源,但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瞿八姐当然知道杨生什么想法,他们“交往”快要四年,相互间也算是知己知彼,且从未厌弃过彼此。但瞿八姐也不是傻白甜,并没有马上答应杨生注资。
杨生同样知道瞿八姐的心理,他找了个吉日,专门包下了“欣乐楼”一层,给了瞿八姐一场盛大的“求婚”。
这在娼女之中实属罕见。
瞿八姐惦念这些年与杨生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自然是答应了杨生的“求婚”,并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投进了杨生的生意当中。
可瞿八姐却忘了,娼女能够带给商人的“优越感”是有时效的,当他们致富之后,欲望就会随着财富的增加而日益膨胀。他们对婚配的要求会水涨船高,可选的对象可以是民女,可以是商女,更可能是官宦之女……唯独绝不可能是娼女。
杨生的生意日渐红火,却始终没有给瞿八姐一个正式的名分,她还在“欣乐楼”里靠卖身为生。
而杨生,带着瞿八姐所有的积蓄,不告而别。
数月之后,瞿八姐接待了一名恩客,欢愉之后闲聊才知道,这名恩客与杨生是同乡,且一直保持着联络。恩客告诉瞿八姐,杨生早在两年前就与一名官员的女儿订了婚,也早有了妻子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