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从外观上看,马脖子像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消失了,但其实……”
  宋连唤来几个胆子稍大点的衙吏,众人一起使出了洪荒之力,将马头从它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弱者抱怨环境,强者适应环境,而死者……”宋连看向这匹惨烈的马,它的头部陷在了塌陷的前胸,和血肉模糊的肩胛骨之间。
  “死者已经融入了环境。”
  04
  四下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半晌之后,小吴和苏轼一同轻轻发出了“哦”声。
  所有人惊讶于这奇景之中,连呕吐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本书未来有机会做成漫画,都不敢想这一幕得有多大的冲击力……
  (求不打码……)
  (想得太多太远……)
  (好的我继续码字去了……)
  ┓( ????` )┏
  第126章 禁止乌鸦嘴当预言家!
  01
  “马车夫为何要在如此险峻的山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跑腿衙吏这一问, 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马都撞成了这样,车夫呢?!
  宋连摆了摆手,把碍事的袖子绕回袖套里去, 说:“马的疑问解决了,接下来是死人的问题。”
  现场的尸体分为两类:完整的厢车司机,和残缺的板车乘客。
  宋连习惯性地说:“甲丁,记录。”没得到回应, 才想起甲丁不在。
  “我来记录。”苏轼不知从哪已经准备好了纸笔, 端正的样子,随时可以下笔。
  一想到他记录之后还要署名,宋连就觉得激动。文物!稀世文物!一千年后的人绝对想不到,大词人苏轼除了会为你写诗, 还能帮你验尸!
  但现在不是遐想的时候。
  “系统性的肢解、剔除软组织、颅骨钻孔、分袋包装……这不是简单的碎尸。这是一种标准化的、以研究为目的的解剖和标本制作流程。凶手需要人体的器官、骨骼、组织……”
  他仔细查看这些残缺的骸骨、腐败的内脏, 和局部剥离的组织。
  “像是在做……标本……”
  他们将所有内容物一一记录, 便安排人打包好, 要拉回单位进一步检查。
  这个过程自然极为痛苦——衙吏们一边恶心一边抗拒一边又无法拒绝。
  而宋连已经转身走向厢车里的尸体。
  他并没有将尸体拖出来,就站在稀碎的车棚边上,静静看了几秒。
  “吴检法。”
  “怎、怎么了又?”
  “没事, 你是山东人吗?”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了又?”
  “说话倒装……”
  吴检法一头雾水, 以为宋连要跟他唠家常, 结果突然被问:“你刚才说,这‘司机’是被当场撞死的?”
  吴检法好像课堂开小差被老师抓包提问的学生,心虚气也虚:“对、对啊!不是当场撞死的还能是什么啊头都撞烂了?”
  宋连摇了摇头,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不, 你错了。这个人, 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四个时辰。”
  此言一出,四下又是一阵惊呼。
  02
  “什么?!”跑腿衙吏第一个表示不信, “宋检法,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死在车里……”
  “理由有三。”宋连伸出三根手指,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第一,角膜浑浊。你们看他的眼睛,虽然半睁着,但眼球表面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毛玻璃。这种程度的角膜浑浊,至少需要死后十二个时辰以上才能形成。”
  “宋检法……毛玻璃是什么?”
  “先别在意这些。第二,尸体僵硬。你们看他伸出车厢的这条腿,笔直僵硬,完全没有弯折下垂。这是典型的尸僵。而尸僵的完全形成和开始缓解,通常发生在死后二十四到四十八个时辰之间。他现在正处于尸僵最明显的阶段。”
  “第三,尸体脖颈处有水平勒痕,显然不是事故造成的——勒痕还有明显的麻绳纹路。尸体的喉骨骨折,舌头突出,眼睑还能看到散见性血点。他很可能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勒死的。”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宋连镊起一只蛆虫,“你们看,虽然天气潮湿,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和伤口上,已经能看到一些蝇卵和刚刚孵化的、极其细小的蛆虫。根据此地气温和苍蝇的生长周期,这些小东西要从卵变成幼虫,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听到“蛆虫”而脸色发白的官差,最终给出了颠覆性的结论:
  “而这位躺在厢车里的‘车夫’,其实在一天前就已经死了。他根本不是车夫,而是要被车夫毁尸灭迹的受害者。真正的车夫,在马车相撞之前就已经弃车而逃!”
  宋连指着泥泞山路上一个个圆形的小窝:这是脚尖点地奔跑的痕迹。
  “脚印在那片草丛中出现擦痕然后消失,他在这里滑倒,跌下山坡。”宋连探头向下看去:“这里有缓坡,他未必会死,你们顺着这里下去寻找,应该还能找到线索,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那另一个车夫呢?”小吴忙问。
  宋连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但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专业能力。
  “板车没有车夫,只有一匹马,拉着一些残缺的尸块。现在连马带人体,都在这里了。”
  宋连说完,整个山道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稀薄的雾气,和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有两架载着尸体的马车相撞,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尸体又从哪来……仅目前的线索,还无法得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有一个惊世骇俗的天大罪恶,正在汴京城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实施着。
  03
  将现场尸体、证物整理拖上车拉回开封府已经是晚上了。在肇事司机落网或找到新线索之前,宋连只能等待。
  上一顿饭还是和苏轼在眉州酒家吃大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期间滴水未进,现在空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
  正好云娘和甲丁也结束了他们的勘察工作,回到开封府向宋连汇报了详细情况。
  得知他俩不在的这段时间,宋连接手了如此奇特的案子,两个人简直捶胸顿足。云娘当即大手一挥:回眉州酒家,她请客,宋连负责详细汇报!
  宋连和苏轼还穿着泥染的“工作服”,身上那味儿简直一言难尽。云娘和甲丁也好不了多少,虽然不至于他俩那么狼狈,但也是一股子腥乎乎。
  待几人分别把自己收拾干净,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眉州酒家就不去了,大家都累够呛,咱们在相国寺附近随便找个馄饨店坐会儿吧!吃完各自回家休息。”宋连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04
  汴京时间23点整,夜幕早已降临,但对于这座不夜雄城而言,一日之中最活色生香的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
  甫一踏入寺前广场,饥饿的宋连便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锅煮沸的浓汤。这里就是汴京的“时代广场”——一个将“出世”与“入世”、“雅致”与“喧嚣”奇妙地熔于一炉的巨大综合体。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殿宇楼阁,此刻被成百上千的灯笼和风灯照得亮如白昼。正殿前宽阔的场地上,支起了一个个巨大的布棚,底下是鳞次栉比的摊位。卖“香饮子”的小贩将盛满酸梅汤、荔枝膏的大桶摆在冰块上,吆喝声清亮;卖“旋风炸活”的摊主,将裹着面糊的鸡、兔、鹌鹑投入滚油,炸得“滋啦”作响,香气霸道地侵占着每一寸空气;还有卖果脯、糕点、炒栗子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场景让宋连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身后就是佛门清净之地,还是皇家寺院,可门前的夜市都在杀生,旁边的妓馆都在淫逸,地处汴京cbd商圈,每周都有大型集会。什么清规戒律都淹没在了眼前升起的人间烟火中。
  宋连突然升起一个非常“邪恶”的念头:“你说这相国寺的住持,他会不会也太有生意头脑了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
  “你别笑!”
  苏轼笑的眼中都有泪花了:“宋检法,何出此言啊?”
  何出此言?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问题应该问李公子啊!”甲丁说。
  “问过了啊!”
  “他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后来我想了想,他能说什么?他自己就住这儿!”
  “哈哈哈哈哈哈!”苏轼又笑起来。
  “别笑了,会显得我很蠢知道吗!”宋连嘟囔。
  “依我看,答案或许就要从‘李公子为何住在这’里寻找。”
  “为什么住这儿?难道不是因为他哥……”宋连意识到自己可能话多了,立即刹车,“啧!怎么又说回他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