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帝亲自敦促断案,傅濂虽然没有明确催结案,但宋连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但他又很难说服自己就这样结案,因为他很清楚此案还有诸多疑点没有解开。
  宋连又被夹在左右为难的境地。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开封府门前的鸣冤鼓被人敲响,来人是一个跛脚女子,她要为那小妾击鼓鸣冤。
  04
  那跛脚女子自称是被李府赶走的婢女,也是被李大人“相中”要占有的人之一。
  “我知府中都传言,那宠妾有李大人背后撑腰,对于府中婢女忌惮有加,肆意虐待殴打我们,可实际上,她都是被那李大人胁迫指使!”
  接下来,这位女子道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真相:
  那李大人其实是个道貌岸然之徒,人前有模有样,私下里却是个喜欢搞s/m的老变/态!
  他时常在寝室中施虐,不仅如此,还喜欢旁观他人相互虐待。包括那小妾在内,所有被他“看上”的姑娘,哪个不是遍体鳞伤?
  久而久之,那小妾生出了逆反之心。
  “我虽不能确定,但帮厨陈三姑应该是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与鼓舞。”
  每当宠妾被折磨到无法下床时,陈三姑便偷偷来照顾她,给她额外炖煮一些药膳之类的补品。
  陈三姑告诉她,她在其他大户家中做帮厨时,听说过女子可以提出“休夫”,大宋法律支持女子与丈夫“和离”。况且小妾并非正妻,更有权自由离开李府。
  在陈三姑的鼓励下,宠妾鼓足勇气向李大人提出“和离”。
  没想到李大人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随你去!”,但他还说:“如你这样的贱婢多的是,你走了,我还能调教出更多更听话的贱人!残废了赶出去便是!莫说玩残,即便是玩死了也无妨!”
  正是这番话,让小妾决定留下来。
  她从李大人的言语中,听出了他对残疾的嫌弃,于是便装作对府中婢女心生嫉妒,在与那些婢女商议之下,将姑娘们“打伤打残”,再被赶出李府。
  “一开始也不是真打,做做样子而已。但很快,李大人便生了疑心,找各种借口试探。再后来,为了保险起见,婢女们宁愿真的断手断足,至少还能留一条活路。”
  这种自断手脚,还要戏称“福手福足”的事情,宋连以前听说过。农户家中的男丁为了逃避繁重的劳役,只能忍痛自残。
  可没想到,在这繁华都市之中,在富丽堂皇的三品大员家中,女子们为了自保活命,也要使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陈三姑一直在后厨帮工,原本是没有机会被李大人发现的。但有一次,在李大人折磨那小妾之后,陈三姑为她送药时,遇到了突然出现的李大人。她就这样成为了下一个受害者。”
  但不知什么原因,陈三姑并不是因为残废逐出李府,而是突然就死了。但她的死亡引来了朝堂一波激烈的弹劾,那之后他收敛了很多,没再对府中其他婢女下手,只是那“宠妾”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
  这跛脚女子说完,擦拭着满脸的泪痕:“没有她,我今日也不会活着出现在这里。她救了我们,如今却落得个杀人的罪名!大人!即便她杀了李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啊!请大人为她做主,免去她的死罪吧!”
  宋连没有承诺任何,却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那陈三姑死前,有什么征兆?”
  女子一脸茫然,摇头道:“她死时我早已离开李府,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宋连仍然在思考,又问:“那陈三姑生前有什么与众不同?”
  女子仔细回忆,说:“听说她曾被李大人剁了手指……”
  宋连:“还有呢?比如饮食方面。”
  女子又摇头:“她在后厨,甚少与我们往来……哦,只是听后厨其他人提起过,说她喜食生冷食材……”
  宋连一拍桌,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需要明确,但是……
  “宋检法。”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士卿款步走来,“或许让我试试?”
  宋连轻轻一笑:“大活人都看不住,还能来看死人吗?”
  李士卿颌首道:“所以我来,为我博一次机会。”
  一次弥补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别看科学派趾高气昂的,关键时刻还得是我!
  第117章 凶手果然是已死之人!
  01
  三人来到宋连的“解剖室”, 关闭了门窗保持室内昏暗。
  李士卿将白纸铺开在桌案上,以镇纸压好。接着立起一面打磨得锃亮的小铜镜。他在铜镜前点燃一根蜡烛,烛光被铜镜反射。
  李士卿拿出符纸, 闭眼念决: “阳为光,阴为影。魂魄无形,怨念有质。我以金光为引,以白壁为媒, 请亡魂于光影之间, 现其一二之形。”
  说着手指一抖,符纸飘落在蜡烛上方,被燃烧成为灰烬。当灰烬掉入蜡烛时,火焰迸射出极细微的火星, 明亮耀眼。同时, 那张白纸上投射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金光破煞, 影壁显形!”光斑不断变幻形状, 慢慢聚拢,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人形的影子。
  李士卿并没有睁开眼睛,却是在问那跛脚女子:“张莹莹, 你可认得?”
  女子先是一愣, 马上回答:“认得, 认得!她是很多年前被李大人折磨而死的!”说着她看了眼纸上跃动的影子,大叫:“啊!这、这影子就是她啊!”
  她刚说完,影子消失不见。很快, 光斑又开始凝聚, 再次形成人影。
  “念奴, 你可认得?”
  这次女子看着影子,肯定地回答:“是她!因为不屈从李大人, 被活活打死!”
  “符秋月,你可认得?”
  “被李大人掐死在床上。”
  “白桃,可认得?”
  “被溺毙在水缸里。”
  ……
  ……
  李士卿连问十四个名字,女子都一一确认。她们全都是被李大人直接或间接虐杀于府中的。
  宋连明白了,这就是李士卿之前所说的李府中的那些冤魂。大概因为怨念极深,不能入轮回,一直游荡在府中不得转世。
  十四个名字念完,李士卿又念诵了一段超度咒语烛火跳动,铜镜反出的光在墙壁上流淌,如一池缓缓翻涌的金波。符灰洒落,空气里浮起一股淡淡焦香。
  纸上光斑颤抖,渐渐汇成众多人形的轮廓,眉眼模糊,却似在哭泣。李士卿垂目诵咒,指节轻敲案面,如击木鱼。那影子随咒声起伏,忽明忽暗,似在跪拜。
  灰烬自烛焰中飘起,环绕他肩头,宛若一圈暗金的光环。跛脚女子已泣不成声,宋连只觉室内气息凝滞,连烛焰都屏息不动。片刻后,李士卿掐诀收指,光影陡然碎散,如水面被风掠过。
  铜镜中只余一缕微光,他低声道:“去吧,怨念已化,愿诸魂得生。”
  宋连静了片刻,缓缓将铜镜移开,指尖触到那张仍余温的白纸。纸面微烫,上面残留着细小的灰尘与焦痕。他屈指弹了弹,灰屑抖落,露出光点——那是被镜面反射的最后一缕烛光。
  他的内心又分裂出了两种声音,一种让他细细看,镜面角度略倾斜,反光正好汇于纸心;铜镜背面还覆着一层薄油,能令火焰光纹流动成波。他计算过烛焰跳动的频率,与影子晃动的节奏几乎一致——没有魂影,光学把戏而已。
  可另一种声音却反复强调着那些逝者的名字,那是宋连从未听过的、李士卿也不可能提前就知道的名字。
  李士卿仍合掌而坐,神色恬淡,待烛火燃烬,他才缓缓睁开眼:“逝者皆已往生。”
  可那女子却疑惑:“不对呀,明明还少了陈三姑!”
  宋连却说:“要找陈三姑,不在此处。”
  02
  傅大人高坐堂上,宋连站在下面,左右两边站着甲丁和李士卿。
  那小妾站在堂下。
  傅大人威严地扔下一张写着“刑”的令牌,问:“罪妇可要辩解?”
  几日牢狱生活,让那小妾花容失色,但她眼神却清亮了不少。那是终于摆脱压抑、恐惧后精神轻松的表现。
  “无可辩解,人就是我杀的。”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痛苦的刑罚。但迟迟没有等来。
  “想必这样的受刑,你每天都在经历吧。”宋连轻声说。
  小妾睁开眼,震惊地看着宋连,很快,泪水便在眼中打转。
  “陈三姑现在何处?”宋连问她。
  “死了。”
  “葬于何处?”
  “竹林另一头乱葬岗。”
  宋连点点头,说:“大家都以为此案开始于瑞兽狮子的暴毙,但其实不然。”
  一个衙吏推出了一张巨大的移动板子,类似白板。
  堂上傅大人感激地看向李士卿:多谢公子做了这样便捷的书板,拯救了开封府审讯堂的墙面,和提刑司本就不宽裕的经费……
  03
  “此案源头,大概要从李府狮园中时常出现的动物尸体残骸开始。”宋连在白板上做了板书,“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狮子捕到的猎物,其实不然,这是有人在猎杀动物,为了获取它们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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