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把那只酒盅放在甲丁鼻子跟前:“闻闻。”
甲丁狗一样嗅了几下,说:“是老兴坊的酒。”
宋连:“啧,别管哪儿的酒,再闻闻,还有别的味道吗?”
甲丁又嗅探了几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杏仁酿的酒……闻着似乎有点苦杏仁的味道。”
宋连点头:“还得是你鼻子好使!”说完冲那两位大人汇报:“李四郎恐是死于杯中毒酒。”
曹知县一惊,问:“大人意思是,他是被人谋害?”
宋连皱了皱鼻子:“也不一定,酒盅只有一只,也不排除他是自杀后遭人割去面皮。”
这不还是遭人谋害吗!
宋连认为法医工作一定要逻辑严谨,但他也没有反驳曹知县,只问两位大人:“还需要进一步验尸,两位领导,要观摩指导吗?”
一听验尸二字,两人又齐齐后退了一步,曹知县已经离得很远,提高嗓子喊:“我与大人在里面,恐妨碍你查验。不如就坐在这里等你。”
说着,曹知县又面露难色:“不过……宋大人此次验尸,能有多大把握验出真相?这几位乡绅皆是横死,家眷都希望能全身全须的入土,如无必要,就……”
“哎,知县糊涂啊!那张三郎没了脑袋,这李四郎又被驳了面子,已然没了全尸,”宋连十分严肃地说:“再说了,凡疑难命案,必须验尸。这是大宋的律法,咱们不能知法犯法不是?”
曹知县有些懵,这是哪条律法的规定,他怎么不记得。
宋连也有些虚,这是南宋的律法,放北宋不知道能不能唬住人。
双方眼神对垒一番,曹知县擦着汗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是我考虑不周。”
宋连也假兮兮回应:“哪里哪里,大人这是体恤百姓。”
曹知县讨要了三把太师椅,请郑大人和李士卿落座,自己坐到更远的地方。
没想到宋连又跑出来,吓得曹知县抓着椅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大人小心别摔着!”宋连心里差点笑出声,憋住了,“我来是想说……李郎君可不能坐这儿,他得跟我一起进去。”
李士卿怒目看向宋连,仿佛猜到了他要整这死出。
“小郎君能提审鬼魂,说不定在我验尸当口,能问出一点我验不出的东西呢!再不济,安抚一下死者魂魄也是好的……”
“这……”曹知县更为难了。看看李士卿,又看看郑大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紫薯精突然“哼”了一声:“这位小公子刚不是说,那死去的张三郎拖你带李四郎去地府相会?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开封府提刑司的人厉害,还是你这乡野术士厉害!”
宋连打心底里佩服,你永远可以相信郑大人的pua技巧,也永远可以相信领导提倡“狼行竞争”就是为了让员工自相残杀。
……但李士卿根本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被宋连强行拽进了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你又不信鬼神,拽我来作甚!
宋连:都是从一个宅子里来的,我们干活你闲着多不好。
李士卿:……
宋连:茫茫人海之中,相识一场也算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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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狗血乡绅の恐怖歌谣(入v三合一)
01
李士卿被拽到屋里时, 发现李四郎已经被云娘脱/光了摆在桌面上。
相比云娘坦荡荡毫无波澜的神态,甲丁倒是有些扭捏不自在。
李士卿问宋连:“为何非要拉我来?”
宋连无辜:“不是你说的吗?张三让你带李四回去跟他作伴。你接受了人家,不是, 鬼家的委托,却在这喝茶划水摸鱼,合适吗?!”
说话间,云娘已经把解剖工具叮叮当当码了一排。
宋连拿起那把云娘为他特制的锋利柳叶刀, 仿佛找回了在解剖室自由挥刀的时光, 幸福的眼泪差点就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对李士卿说:“放心,这回不劳你大摆阵法,你就负责跟尸体聊天,聊出什么了记得告诉我。”
李士卿:“你何时信过?”
宋连:“不信。但我就是见不得你闲着。”
点头yes摇头no, 骚扰好友go go go!宋连满意地抬手, “刷啦——”剖开了一条完美的口子。
02
“李四郎体态偏胖, 面部被利器自真皮层割下, 切割面无收缩,无生活反应,推测为死后切割, 从切割伤判断凶手为右利手, ”宋连看了眼尸体, 补充:“凶器很可能是锋利匕首。脂肪堆积于胸口,皮肤组织附着于葫芦摆件,悬挂于书房中间。”
说到这里, 云娘才终于明白那堆黄腻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盘子和碗是用来盛放器官组织的, ”宋连猜到云娘心思, “不是用来吃,别瞎联想!”
“不说还好, 说出来更恶心了!”云娘崩溃地说:“我以后要对油脂有障碍了!”
“多好,以后只吃减脂餐!”宋连手里动作娴熟,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尸僵存于颈项、四肢等部位。双眼瞳孔等大,直径0.5cm,。口唇色泽呈红色,指甲暗红。脑会增宽,脑沟变浅,脑血管扩张充血。肺部呈鲜红色。气管、支气管内有少量白色泡沫。心包膜、心外膜下有散在出血点。肝包膜下有广泛散在出血点,肝肾淤血。胃粘膜脱落出血。”
“李四郎因服用氰/化/物,导致体细胞无法结合氧,进而窒息死亡。简单来说就是氰/化/物中毒。”
尸检结束,宋连看向躲避在书房角落中的李士卿:“李郎君,这我倒要问一问了,这世上什么厉鬼,索命要先下毒?”
李士卿看了眼那盏疑似有毒的酒盅,说:“力量悬殊,打斗不过的时候。”
甲丁犹豫着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刚在院子里,隐隐闻到一股粪臭味,和贾员外家的那个……”
甲丁没说完,发现宋连已经和李士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俩有完没完!”甲丁酸酸的,“大家一起出来查案,有什么发现说出来一起讨论,眉来眼去的像话吗!”
“没有没有,只是前些天李郎君不是算出,有一个……”
院中传来一阵吵闹,宋连听见曹知县在外说了几句话,郑大人应了几声,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李家的管家。
“宋大人,那吓昏过去的家丁……”
—“醒了?”
—“死了!”
03
李家请了大夫,号脉之后直摇头,说竹竿家丁脉象虚浮,恐怕撑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多久,竹竿家丁突然开始粗声吼叫,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
他双手在虚空中不断抓挠推搡,气息越来越急促,最终长叹一声,没了气。
大夫再看,已探不到脉象。
宋连听了,让人将竹竿家丁也抬进书房:“光号脉不行,没准他还活着呢。”
此话不假,一旁的云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众人一惊,立刻将竹竿家丁抬到书房。
宋连先感受了心跳和脉搏,确实都没有了。然后翻开眼皮,发现瞳孔已经扩散,对光照无反应。体表温度也已经凉了下去。
确实死了,至少99%的概率是死了。
他在书房翻到一盒朱砂印,从竹竿家丁手上也采了指纹。然后对尸体进行例行检查。又让甲丁凑到尸体口鼻处嗅探,问:“有味道吗?”
甲丁:“有,胡记酒铺的,酱香型。”
宋连:“我们到这里不过几日,你倒是把酒铺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偷偷出去喝过?”
甲丁认真了起来:“这有何难!县里又没有正店,这里卖的酒曲都是从汴京的正店进的,只要闻闻味道,我就能知道是谁家的什么酒!”
宋连对甲丁伸出拇指:“你可真是我的犬系好友!”
甲丁一脸茫然:“啊?啥意思?”
“他说你是狗。”李士卿漠然道。
宋连也不理会甲丁的汪汪吠叫,继续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你继续记录:身高170,发育正常,头顶部有陈旧伤痕,范围2cmx3cm,颅骨无骨折。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管腔狭窄程度1级。”
没有条件进行病理学切片检查,宋连只能根据经验做推断:“竹竿家丁半月前大闹灵堂时很可能与贾宅家丁发生冲撞,导致头部被打伤,竹竿家丁患有冠心病、心肌炎,但他不自知,死前还喝了酒。突然受到刺激,心跳呼吸停止。这个叫做心源性猝死,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吓死的。”
甲丁如实记录,笔杆都要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