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同赵祯倚赖李士宁,皇后也有自己的“神仙转世”——此人十分神秘,除皇后之外无人知晓他究竟何人,只留名讳“大黑天神”——皇帝和皇后负责人间谋权,两位大神负责神仙斗法。
  现在司天监主动找上自己,拉拢站队的目的十分明显。
  棘手,十分棘手。
  傅濂内心百转千回,已经想出了一百种应对方式。
  “傅大人衙内,可有一位唤作‘宋连’的检法官?”
  傅濂愕然抬头,发现李士宁已经不知不觉站在自己面前。
  烛火在李士宁脸上映照出忽明忽暗的影子,这人面相英武坚毅,不容有二,看起来冷漠薄情。
  “是有这么一位,他……?”
  “可堪大用?”
  堂堂司天监掌事,为何突然对他手下一个八品不足的小推官产生了兴趣,但李士宁表情严肃,又不像是在玩笑。
  “宋检法他……科考录取,行事中规中矩,不能出人头地,但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怎么?是他办错事了吗?”
  李士宁拿出一只罗盘,上面有两颗玄青色的珠子,他手腕一抖,小珠子便转动了起来,最终落成了一个卦象。
  “昨夜中元节,雷电交加,百鬼夜行,宋检法恐有不测,”李士宁看着罗盘上的卦象,自己也疑惑了起来,“三魂尽失,七魄消散,已死又未死,像是被夺舍了。”
  02
  “夺舍?”
  宋连这个人,傅濂很难评。就像他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但能力实在平庸。干啥啥不行,考勤第一名,除了按时上下班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工作能力不行,人际关系更是不佳。大家平时面上过得去,私底下没少嘲讽他,他大概也知道,只是不在意,独来独往,人畜无害。
  就这么个人,什么鬼怪瞎了眼,会选他夺舍呢?
  傅濂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种离奇的消息,只能试探着问:“李大人意下如何?”
  “看住他,”李士宁冷冷地说,“若他能为我大宋所用,自然是最好;若生出其他异变,危害赵宋稳定……”
  傅濂在李士宁眼中看见了两道寒光,不自觉泛起一层冷意。
  “大人恐怕多虑了,这宋检法不过区区九品小官,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何谈危害朝野……”
  李士宁晃了晃手中的罗盘,又递过一张字条,上书“地渊祠”。
  “此案乃是他的生死局,解了,便是大宋肱骨之才,败了,留着无用,反而易生祸害。这并非我一面之词。”
  懂了,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则不可违。尽管傅濂想不出那唯唯诺诺的宋检法究竟何时得罪了朝中何人,突然遭受如此“劫难”,但司天监掌事亲自开口,就算他想保自己人,恐怕也困难重重。
  “我有一问。”
  李士宁俯视:“请讲。”
  “这宋连既然是被鬼怪夺舍,又岂是我等凡夫能‘看住’的?”
  李士宁轻蔑一笑:“自有人能降住他。”
  傅濂从那昏暗偏厅走出,才发现天光已亮。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但手中的字条却告诉他宋连有难。他临时告假翘了早朝,朝地渊祠匆忙赶去。
  03
  地渊祠在汴京外城东南角,紧挨着宣化门,附近百姓没人能说得出它具体出现的时间,传言是一座非常古老的祠堂。
  没有任何信息能超过光速,除了八卦。
  此刻,祠堂门口已经呜呜泱泱围满了吃瓜群众,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头拄着根木棍拐杖,有板有眼地讲述这祠堂的奇特传说:
  “这祠堂可邪性得很呐!里面供奉着一位‘地藏王’!那可是比阎罗王爷还厉害的角色!”
  人群中有人附和:“对对,我进去看过,那塑像的相貌又哭又笑、又慈又凶的,确实邪乎!”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继续道:“这祠堂由来已久,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它就已经在这儿了。无人知晓它是何人所建,建于何年。传说几千年前,此地妖魔横行,鬼怪乱世,伏羲女娲以补天石造像为条件,请求地藏王管理地狱百鬼,维护人间秩序,地藏王应允,以补天石像为楔,堵住了地狱恶鬼通往人间的通道,只允许每年中元节上来一次,与人间亲人重逢。
  商周时期崇奉拜鬼,是这祠堂香火最为旺盛之时。可时过境迁,人们逐渐厌弃鬼而崇信天神,惹怒了地狱恶鬼。
  失去了地藏王的庇佑,百鬼便开始祸乱人间……”
  白胡子老头讲的唾沫星子横飞,大伙听得热闹,尤其小孩子,嗦着手指都忘了擦鼻涕。
  屋外讨论的热火朝天,祠堂内一片寒凉。主要是宋连的心,拔凉拔凉。
  那个傅大人刚才当着十来个人的面,详细讲述了漏网之鬼如何夺舍开封府推官的过程,惊心动魄,就跟他亲眼所见似的。
  要不是故事主人公是自己,他就要信了!
  现在,祠堂内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和他的距离从两米拉开到将近十米,马上就要退出门外了。
  宋连脑袋嗡嗡嗡地,不得不暂时搁置自己笃信的唯物论,勉强接受他可能真的穿越了。
  04
  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穿越小说不白看,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仔细回忆了穿越之前的种种行为,认为始作俑者还是那个闪爆。它是怎么发生的、机制是什么,现在都不得而知。但从科学角度大胆猜想一下,闪爆时产生的超高能量或许改变了时空粒子的运动轨迹,正中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产生了这么一个巧合。
  所以,以此类推,他需要一次高能量的冲击送他回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位宋检法突然加速起跑,冲向堂内最粗大的那根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不好!他要畏罪自尽!”蒙面衙吏大喝一声,要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砰——!”
  傅濂当场就目瞪狗呆了:完了,好好一个检法官,在中元节被鬼玩坏了!
  宋连这一撞,眼冒金星,额头上霎时就顶起一个鼓包。
  看来这个能量还远远不够……他又仔细回忆,终于想起当时他身上还揣着岳雲的铜钱宝剑!
  对,除了巨大的能量,还需要金属导电,直达心脏,然后……然后不就电死了吗!
  莫非穿越就是要先死后生?那这可不止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么简单了……
  宋连躺在地上拼命思考,但蒙面衙吏绝不给他二次自尽的机会,两步上前就给他反剪押住。
  05
  “莫慌张!”傅大人急急喊道,“虽说宋检法平日碌碌无为,但他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被鬼魅夺舍也并非他之错!”
  傅大人犹豫着走近几步,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对宋连说:“人若真是你杀的,就必须按律处刑;但我相信此案并非你所为,但你需拿出毕生所学,若能自证清白,我定保你平安无事!”
  宋连内心翻了个白眼,我都自证清白了还需要你保?
  但他现在所处环境还不明朗,也说不准他们是个什么办事流程。
  胳膊被扭得生疼,可见这帮人是来真的。保命要紧,虽不知道这个“检法官”是个什么官,但听起来和自己本职工作还在一个系统内,查案嘛,没有白队他也可以,只是验尸手法可能……
  “这位领导,您先跟我说说,现在是哪年?”
  第8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嘉祐五年七月十六日。
  一个课本中没有划过重点的年份,换做别人或许会满头问号,可宋连作为法医鼻祖宋慈的小迷弟,爱屋及乌,那些宋代小说不是白看的。
  这是1060年,北宋第四任皇帝赵祯、后世称宋仁宗生命的倒数第三年。
  距离法医鼻祖宋慈老师诞生还有126年!
  宋连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挣了挣被反剪的手臂:“我就这么自证清白?”傅大人示意蒙面衙吏松手,衙吏犹豫了一下,照办了。
  宋连揉了揉被扭伤的肩膀,开始勘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昨夜刚下过暴雨,按理说,泥泞的地面有可能留存一些犯罪痕迹,但现在……
  现场痕迹已经被这十来个人破坏得差不多了,门外更是乌泱泱围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一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宋连绝望地看向傅濂:“现场这么多人,怎么搞?”
  傅濂回味了一下宋连这句奇怪的话,然后:┓( 八 )┏
  02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被削了头发、额头长了大包的男子从命案现场走了出来,身后还紧跟着十来个开封府衙吏。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有说这是凶手,赞叹开封府断案神速的;有说这是个窃贼,昨夜刚好目击了杀人现场的;还有说开封府昨日闹鬼,死了个推官;立刻有人纠正,不是死了,是被鬼给那个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