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没用的话就应该去死。不要活着浪费资源。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生存的方式。
  “呃,我不是很明白。”魔王搔了搔脸颊, “‘没用’就不应该存在吗?”
  他的声音如雷电般,劈进奥维利亚心里。
  科学在最初诞生的时候,也被视作毫无用处的东西。计算天体运行的轨迹有用吗?记录豌豆杂交的性状有用吗?思考苹果为什么会从树上掉下来有用吗?有谁能料到,几百年前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将来掀起多么伟大的风暴?
  可恶啊!这么好的论据没法用来说服她!
  他们之间果然隔着可悲的厚障壁.jpg
  “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就可以了。”
  “可‘没用’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阿诺米斯:……不是,姐们你油盐不进啊!这就是社畜吗!同样的话术对泰尔明明效果就很好!
  风略过他们的耳畔,带来孩子们欢笑的声音。阿诺米斯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什么也没看清,但是他知道那是吱吱和她的孩子们。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在匍匐的黑鸟面前蹲下,轻声问:“奥维尔孵化出来的时候,你也会觉得开心吗?”
  黑鸟没有回答。
  “你看,小孩子刚诞生的时候都是没用的,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可我们依旧为此感到快乐。”
  “那是因为他们长大后会变得有用。”黑鸟反驳。
  “那么,你又怎么知道,未来的你会不会重新变得‘有用’呢?”
  黑鸟猛地抬头。
  “而且我始终认为,生命的价值不应当被‘有用’所定义,‘有用’也从来不止一种定义。你活着的话会有人感到开心,这也是‘有用’的一种形式。生命是不需要理由的。爱也不需要。
  仅仅是存在于此,就已经很棒了。”
  “现在,可以帮你装上义肢了吗?”
  “……我不要棍子。”
  “?”
  黑鸟的视线撇到一边,用故作强硬的语气掩盖害羞,“给我换成刀刃。”
  ……
  奥维利亚站在魔王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
  她的右侧是泛着幽幽毒光的羽翼,左侧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镂空多齿镰刀。抬起左肩,镰刀噌的一声亮出;放下左肩,镰刀妥帖地收拢在后背。
  ……总之画面特别的赛博朋克。
  阿诺米斯:6
  虽然暂时不能飞,但是有这样一个两米多高的姐们杵在后边当保镖,安全感杠杠的……但问题是他现在要去见法斯特啊!他是想征询一下黑鸟的意见,但没有让他们直接对上的想法啊!姐们你跟在后边是几个意思啊!
  “你可以不用跟着的。”他试图婉拒,“有很多地方等着你发光发热。”
  黑鸟不懂他的哏,“我不会发光,『点光』够么?”
  说罢她搓了个光球,照亮了通往地牢的台阶。
  阿诺米斯:666
  不过想来也发生不了什么,毕竟塞列奴曾亲口盖章,白鸟破不了法斯特的防,黑鸟大抵如是。见黑鸟率先往下走,阿诺米斯叹了口气,也跟着迈开步伐。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很多人都希望祂死。就连塞列奴也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也想祂死。”
  “……你好直接。”
  “不然呢?你该不会想放过祂吧?”
  “就……问一下。”
  “为什么要问我?”
  阿诺米斯看了眼她的镰刀:“问你不是应该的吗?”
  “你当上魔王的时候也没有问我的想法,怎么现在要问?”
  “……”好怪,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是魔王。你就是规矩。”黑鸟复述了一遍他的话,“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需要问我。”
  等等……难道这不是反话?
  阿诺米斯试探性地又问:“万一我做错了呢?”
  “问我就能变成对的吗?你比我聪明吧?”
  “……无法反驳。”
  “那就做你想做的。我会遵从你的意志。”离开最后一级台阶,黑鸟转过身,光球照耀在他们之间。她在笑,阿诺米斯终于听出了这一点,骄傲而自信的笑,“至于祂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如数奉还。”
  这充满力量的话语也感染了魔王,他点点头,越过黑鸟,走向黑暗中的法斯特。
  他深吸一口气,向囚笼中的犯人提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记忆曾被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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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法斯特马上要挨大巴掌(x
  第33章
  根据库伯勒的五阶段模型, 人在面对重大变故时,会陆续经历五个阶段:否定,愤怒, 讨价还价,抑郁, 接受事实。
  以下, 就是阿诺米斯与法斯特对峙的经过——
  -否认-
  “对, 你的记忆被篡改了。你不是『慈爱』。人家是帝国的小姑娘,我亲眼见到的。”
  “……你也可以变小姑娘?不不不,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我知道这很艰难, 但是你必须接受现实……都说了跟小姑娘没关系啊!小男娘也不行!!!”
  -愤怒-
  “什么?你说这是我的诡计?拜托, 事到如今, 骗你有任何意义吗?”
  “……立下誓约?行, 你说怎么立?”
  “好了,我已经向誓约与秘密的精灵发誓了……还是不行?因为我也可能是被欺骗的, 说着自以为是真相的谎言?”
  “你特么的是不是故意找茬!”
  -讨价还价-
  “这里有你爹的日记!一手史料(黑料)总信得过了吧!”
  “快看!马上头转过来!给我看啊可恶!”
  “要我求你吗?也不是不行,求你看一眼吧……”
  -悲伤-
  “『日记也可以造假』”
  “『就算是真的, 那家伙也会在日记中美化自己』”
  “『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 凭什么你的记忆就是真的』”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或许我的记忆问题更大。”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我只不过是个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幽灵……”
  -接受现实-
  “……算了, 你还是去死吧!”
  一番交战,两败(←魔王&黑鸟)俱伤。
  阿诺米斯气得肝疼,吵到后面,话都说不利索了。中途黑鸟曾经尝试过帮腔,但是在两人炮弹般的语速下, 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找到。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放空大脑,思绪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而法斯特在阴影中,目光炯炯,越战越勇,活像只斗志昂扬的公鸡。
  “为什么?”阿诺米斯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这么顽固,“我是在帮你。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死亡,就连塞列奴也是,只有我在帮你。”说到塞列奴的时候,这臭屁家伙还哼了一声。“只要证明你的记忆被修改过,我就可以为你做无罪辩护,或者至少轻罪辩护。”
  “你要杀就杀。我不在乎。”法斯特高傲地扭过头。
  黑鸟弯下腰,鸟嘴面具凑到魔王耳边,“我去叫塞列奴来。”
  “暂时不用。”阿诺米斯摇头,“他来了只会更麻烦。”
  魔王坐在牢笼前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置于身前,隔着栅栏审视阴影中的少年。一定有什么原因。他不觉得法斯特是个有骨气的家伙,早在上次大战之时,他就已经见识到这货有多屑了。但是在死亡和真相的天平前,祂竟然宁愿选择死亡?难道真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吗?
  “你是在……”阿诺米斯不确定地说,“害怕?”
  “放你的狗屁!”法斯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周遭冰刺暴涨,“我堂堂冰霜降生的龙之子,不朽的龙魔女,『怠惰』的公爵——”
  “你在害怕。”阿诺米斯眼神平静,像手术刀一样,冷峻地剖开了少年的思想。
  在他面前,是距离鼻尖不足一厘米的冰刺,却毋庸置疑地无法再前进分毫。
  或许是因为塞列奴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绝对的安全线。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对于一个心怀恐惧的人而言,任何障碍都是不可逾越的。
  从这一刻起,阿诺米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他盯着少年的脸,本来就没几分血色,现在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个冰雕的雪娃娃。“如果我说错了,就证明给我看。”他举起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你自己读,还是我们帮你读?”
  “闭嘴!”法斯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用冰墙隔开彼此。但是栅栏上铭刻的符文开始发亮,冰霜在蒸腾的热气中融化,“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
  “你来。”阿诺米斯举起日记,他觉得黑鸟会喜欢这份工作的。
  黑鸟的声音像马尾弓在低音大提琴上擦出一丝颤音,她徐徐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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