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icu…抢救……
  俞笙怔在那里,陷入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苏清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俞总……”
  俞笙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有些僵硬地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身体的疼痛和眩晕让她动作迟缓,但她目光却异常坚定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俞总,您要去哪儿?您需要休息!” 苏清语急忙扶住她。
  “icu。” 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带我去看看。”
  苏清语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步朝着icu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冗长而寂静,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转过拐角,icu那扇紧闭,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厚重自动门映入眼帘。
  门外的等候区长椅上,坐着两个身影。
  一位是沈家的老夫人,沈云眠的奶奶。她穿着一身深色旗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腰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着惯有的威严,但那紧握着拐杖微微颤抖的手,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憔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周雅琴在看到俞笙出现的瞬间,就猛地从长椅上弹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声音尖利得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要不是为了你,云眠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嘴唇紧抿,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反驳。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有些失神的旁观者,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存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
  苏清语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将俞笙护在身后。
  “够了!” 一声低沉却极具威势的呵斥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老夫人用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目光锐利的扫向周雅琴,“还嫌不够乱吗?在这里撒泼,能救回云眠?”
  周雅琴被婆婆的气势所慑,悻悻地退后两步,瘫坐回椅子上。
  沈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俞笙,目光复杂:“俞笙,现在你总该看清楚了吧?在那种关头,云眠她……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是护着你。”
  俞笙麻木的眸色微微动了动,这一切都太过沉重,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愣了一会,她才抬起眼,目光越过奶奶望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声音沙哑的问:“她……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奶奶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随之瓦解,她垂下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手术刚刚做完。但医生说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还没……还没脱离危险期。”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漫长如同几个世纪。
  半个多小时后,那扇沉重的自动门终于滑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尽可能措辞严谨:“病人的开颅手术已经完成,清除了部分瘀血和碎骨,目前……刚刚度过最危险的生命体征不稳期。”
  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刚燃起,却被医生接下来的话打入冰窖。
  “但是由于病人头部受到的撞击过于严重,脑组织损伤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接下来的48个小时是关键的窗口期,如果病人能够自主醒来,后续恢复的希望会大很多。如果……”他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那个残酷的可能性,“如果无法醒来,那么……有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也就是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
  这个词如同最终的审判,沉甸甸地落下。
  周雅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几乎要晕厥过去,被旁边的人慌忙扶住。
  奶奶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上前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咽地恳求:“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救救我孙女!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不惜一切代价!沈家…不能没有她……”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老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时,icu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沈云眠静静地躺在上面,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的线缆,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微弱地跳动着。
  她看起来过于安静,与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运筹帷幄的沈总裁判若两人。
  一行人默默地跟在病床后,看着沈云眠被推进了毗邻icu的独立观察室。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只能看到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苏清语担忧地看向俞笙,只见她神情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了。
  她低声劝道:“俞总,您脸色很不好,先回病房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任何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俞笙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靠在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玻璃碎裂的巨响,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包裹了她。
  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再次被捆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来了,下一章沈云眠醒来重生,开始沈总的火葬场新篇章。
  第57章 沈云眠重生(重修)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裹挟尖锐冰碴,冲撞进沈云眠的意识。
  起初是麻木的钝痛。
  她的妻子死了。
  像巨石投入深潭, 涟漪却被纷繁事务压平。
  她冷静的处理一切,沈氏不能乱, 无数眼睛盯着, 她甚至没太多时间感受失去的痛苦。葬礼上, 她站得笔直,接受慰问,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克制。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可当喧嚣散去, 夜深人静, 那被刻意忽略的空洞才显露出它狰狞的本相。
  回到空荡荡的九溪湾,再也没有为她亮着的那盏灯, 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迎上来的身影。空气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她, 那个人, 真的不在了。
  原来, 失去一个人, 是从抽走生活中所有与之相关的细节开始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把凌迟的刀。
  而麻烦也在俞笙走后,逐渐接踵而至。
  母亲的挥霍变本加厉,沾染不该碰的东西, 欠下巨额赌债,闹出大丑闻。妹妹沈星瑶, 没了俞笙管教,越发无法无天,飙车伤人。她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 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过去那些年,俞笙为她,为这个家,默默承担了多少。
  她曾视作理所当然的“安稳”,是俞笙用多少隐忍付出换来的。
  悔恨如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勒出血。
  她不由想起了妻子难得失控时对她的控诉:沈云眠,你真是个冷漠又迟钝的人。
  开始她不能理解,后来漫长的时间,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东西。
  俞笙早就开始对她的冷漠失望了,所以才会越来越沉默,甚至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而迟钝的后遗症,也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显露出,她以为自己强大到可以处理好无常的离别,可事实证明,她的痛苦只是来的更漫长而已。
  她开始害怕回家,害怕独处。一个人的时候,回忆无孔不入。
  俞笙等她到深夜强撑的睡意,被她敷衍拒绝后黯淡的眼神,失去孩子后独自承受的苍白沉默……那些她曾忽略的瞬间,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她。
  在漫长的日子里,她一点点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试图寻找一些慰藉。
  可是想的越多,越是清晰的感受到俞笙曾经对她的爱有多浓烈,可这开始的爱有炽烈,熄灭的便有多么的绝望。她在一遍遍的回忆中,慢慢明白了一个可悲的现实,她居然在妻子走后,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
  爱到......当奶奶以沈家需要继承人为由,让她再婚。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绝望里慢慢滋生,冲破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
  她的妻子,只有一个,无人可取代。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孩子,那也该是两个人的孩子。
  她动用了两人放在生殖中心的卵子,通过人工受孕,怀上了孩子——
  她和俞笙的孩子。
  怀孕过程异常辛苦。强烈妊娠反应,身体浮肿,夜不能寐。
  每一次不适,都让她不可抑制想到俞笙。
  当初俞笙怀上孩子时,是否也这般辛苦?而她当时在做什么?忙着开会、应酬,甚至在她孕吐脸色苍白时,只会说‘好好休息’。那个她们共同期待过的孩子,因她疏忽冷漠,没来得及看世界就离开。而她的妻子,独自承受身体和心灵双重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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