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一会儿了，一直没出来……”
苏锦寻脑子嗡的一声，冲到巨蟒瘫软的躯体旁，用力捶打那坚硬的鳞片，纹丝不动。
用符箓？火攻？不行，会伤到里面的人！
剩下的办法只有……
“你要做什么？”1号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拦住，“苏小姐，冷静！如果里面真是你那位朋友，她敢进去，必然有把握！你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第44章 告白
苏锦寻甩开她的手, 眼神决绝。
“不管里面是谁，只要知道有人进去了, 我就不能在这里干等。”
即便那个人不是乌今澄，她也不会坐以待毙。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乌今澄，她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冲动而疯狂的念头，她要钻进这蛇的肚子里，将乌今澄拉出来！
她迅速抽出两张定身符，一张拍在试图劝阻的1号身上，另一张甩向旁边蠕动的巨蟒身躯，暂时固定住它。
“苏锦寻！”1号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抱歉, 等我出来。”苏锦寻最后看了一眼1号，毫不犹豫地扒开巨蟒的巨口。
一股浓烈的腥臭和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她闭气，弯腰钻了进去。
苏锦寻深入蛇腹不久, 一道剑光破开雨幕，急促落地。
乌今澄浑身湿透, 被她嫌麻烦临时团成发髻的黑发散落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熟悉的鞋印——是苏锦寻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落地便问。
1号僵硬地转动眼珠, 看向巨蟒：“苏小姐在里面。”
“她以为你被困在里边了，就进去救人了去了。”
乌今澄心脏停了一拍。
她乍然看向那瘫倒在地的巨蟒, 想也不想，提剑便斩！
剑光凌厉, 却只在鳞片上留下浅浅坑洼。这蟒蛇的防御力远超寻常。她又试了几次, 尝试搭配符箓轰击，皆是无功而返。
“该死！”乌今澄心头冰凉，莫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苏锦寻进去了……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麻烦精, 偏偏总爱逞强。
蛇肚子里到处都是消化液，她会不会迷路？会不会被腐蚀？会不会窒息？那个蠢货，正常人会为了营救往蛇嘴里钻吗？
要是苏锦寻死了……
乌今澄握剑的手抖得厉害，眼前闪过一片猩红的幻象。
她要把这条蟒蛇千刀万剐剁成肉泥，然后找处海，跳下去陪苏锦寻。
苏锦寻死了，她不如也跟着死了算了。
乌今澄不再犹豫，丢开剑，学着苏锦寻的样子往那腥臭的蛇口里钻。
恰逢其时，巨蟒靠近尾部的位置一阵剧烈蠕动。
噗的一声，一个浑身裹满粘液和血污的人影，艰难地从鳞片缝隙间挤了出来，怀里还拖着一团更模糊的血肉。
是苏锦寻！她还活着！
乌今澄心脏狂跳，几乎是扑过去，想接住她。
苏锦寻自己踉跄着站稳，将怀中那血肉模糊的人小心放下，不是乌今澄，而是那位在等候大厅有过一面之缘的和服女子。
她佩的双刀只剩刀柄，身上多处被腐蚀，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女子咳出一口血沫，抓住苏锦寻的袖子，竟是还有意识，气若游丝地开口道：“里面还有我的同伴……求你救救她……”
说完便晕了过去。
旁边的74号急忙爬过来查看：“我是医生！交给我！”
苏锦寻闻言，脸色一变。她的同伴应是那个抱着熊猫玩偶的女孩，里边过于黑暗，她以为只有一个人，随手拽出便拖着出来了，没想到还有一个遇难的。
既然救了一个，但没有理由不去救第二个，她想也不想，转身又要往巨蟒腹部的破口里钻。
一只冰冷湿漉的手冷不丁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不准去。”乌今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苏锦寻见她毫发无损，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试图挣脱开她的手：“她还在里面！”
“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许是苏锦寻身体状态不佳，第一次在力量方面输给乌今澄。
乌今澄将她拽得更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是你现在浑身发烫！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到时候在蛇肚子里，没人帮你，你会……”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昳丽的桃花眸里翻涌着怒意。
苏锦寻动作一僵，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热潮因乌今澄的触碰再次抬头，烧得她脸颊绯红，眼眶也红了。
她狠狠瞪着乌今澄，嘴唇抿得死紧。
两人在暴雨中对峙，时间凝固。
两秒后，乌今澄闭了闭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算了，我去救她。”
苏锦寻一愣，嘴唇微张，倏然感受到一股凉意，她下意识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那是一块花生糖。
“在这等着。”乌今澄将糖纸塞她兜里，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钻进了那个湿滑腥臭的破口。
进去时，她还在烦躁地想，别人的死活关她屁事？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苏锦寻去救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外国人。
蛇腹内的环境给她的感觉比想象中更糟。乌今澄屏住呼吸，忍着恶心和被腐蚀的剧痛，凭借不太好用的灵力探知，在粘稠的黑暗里摸索。
很快，她触到了一团蜷缩的人形。
是那个地雷系打扮的少女，已经没了呼吸，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熊猫玩偶。
乌今澄暗骂一声，一把将她捞起，迅速退出蛇腹。
“没呼吸了！”74号医生看了一眼，立刻上前，将地雷妹放平，开始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乌今澄将第二个血团子丢下，踉跄一步，看向苏锦寻。
苏锦寻慌忙上前，上下打量她的身体，问道：“你怎么样？受伤没？手给我看看！”
乌今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掐了个净身咒，把自己重新收拾体面，才凑到苏锦寻面前，无理取闹道：“我也需要人工呼吸。”
苏锦寻正紧张地看着74号抢救，闻言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依然不能动弹的1号，眼神复杂。
“你看她做什么？难道你还真想和这个英国佬在一起？”乌今澄恼火地问道。
苏锦寻皱眉想要反驳，目光倏然定在乌今澄的左臂上。那里的衣袖已经被腐蚀干净，裸露的小臂上有一大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的手！”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乌今澄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指尖牵引着妖力，划拉出莲蕴曾教给她的治疗阵法。
柔和的白光混合着淡粉的莲影泛起，笼罩住乌今澄的伤处，腐蚀停止，血肉开始缓慢再生。
然而，乌今澄看清那阵法的刹那间，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她猛然抽回手，阴柔的声线中掺杂着一丝惊怒：“莲花阵？你学了莲蕴那个折寿的阵法？”
她抓住苏锦寻画阵的手，一双细眉紧紧蹙起：“你疯了？谁让你学这个的？你知道用这个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锦寻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一愣，随即也火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知道分寸，只要不试图以命换命，损耗微乎其微。莲蕴教我是想让我替她将这阵法传下去，不是害我！”
乌今澄气得浑身发抖：“苏锦寻，她说你就信？你知不知道之前那些被哄骗学了这阵法的妖，早就被公会征用到油尽灯枯死了。莲蕴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失控暴走，酿成大祸被抓的。你是傻子吗？”
苏锦寻后退两步，脑子有点混乱：“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想救人，我想学什么，我想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管我？我们……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乌今澄被她问得怔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苏锦寻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加上体内燥热和无力感，让她只想逃离。她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乌今澄惊醒，急忙追上去。雨势未减，林间泥泞，苏锦寻没跑出多远，就被乌今澄从后面紧紧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苏锦寻挣扎着回头，恼羞成怒，甫一对上乌今澄的脸庞，所有愤怒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乌今澄眼尾湿红，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在下巴尖汇成水滴，一颗颗坠落。可那发红的眼眶里，分明还有别的水光在闪烁，混在雨水中，看不真切，却让苏锦寻的心脏狠狠一揪。
“苏锦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做伤害自己拯救别人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乌今澄的嗓音有些哽咽。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这座岛朝着最恶劣的情况发展，偏巧她和苏锦寻分开了，她担心苏锦寻的安慰担心得快要疯掉。那个笨蛋现在到底在哪里？她实战经验那么少，又总爱逞强，会不会遇到对付不了的妖怪？那加料的雨水会不会对她产生更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