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刚刚在中书省,崔灏走后,羡安同臣说了些话。”张景初腾出一只手,将李绾搂进了怀中,一边看,一边回道,“陛下也觉得军中将兵,女子的人数不够。”
  “昔年武皇为广纳人才,开创武举,”张景初看着李绾,“以科举选文士,以武举选将才。”
  “你是想开设武举,如那女科一般,为军中选取女将。”李绾道。
  张景初点头,“削藩是为防止兵乱,但不可废武,军戎仍是国家首重。”
  “所以武举,要归枢密院。”张景初又道。
  “好。”李绾伸手将张景初手中的卷轴拿走,“等休务结束,我就让杨婧去办。”
  “现在可以睡觉了吧?”李绾抬头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低头看着李绾,笑着拱手道:“敢不遵命。”
  李绾遂揪上张景初的耳朵,将她拉进了被褥里,“你少来。”
  “哎呀,”
  “压着头发了。”
  “手拿开。”
  片刻后,张景初便被挤出了被窝,不仅如此,李绾还将被褥全部卷走了,“不许摸过来。”
  “这就嫌弃了?”张景初看着裹成一团的人。
  “手这般的冷,让你放着那手炉不用。”
  张景初于是挪动身子,连带着被褥伸手抱了上去,“好娘子,就让我进去吧,外面冷。”
  “冷着吧。”
  “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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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宁坊·枢密使宅——
  自一统后,皇帝论功行赏,将查抄的逆贼府邸分别赐予了几个有功的重臣。
  殿前司都指挥使虞萍,因数次护驾之功,赐宅长乐坊。
  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秦玉,赐宅永兴坊,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孙敏,赐宅胜业坊。
  而作为最主要的军师,杨婧在担任枢密使后,则获赐大宁坊枢使府。
  杨婧遂从福昌县主的宅邸搬了出来,起初因避嫌,元济便没有随妻子搬出,但却时常出入于杨婧的宅邸。
  二人的关系被传开后,元济索性也搬了过来。
  大宴散去后,枢密院副使曹文姬,枢密院承旨史凤,枢密院在京房主事薛琼、杨监真等武官,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宅邸,而是一同来到了枢密使杨婧的府中。
  “元相公。”几人站在庭院里,接见她们的,并不是她们的长官,而是时任宰相的元济,“我等有要事要见太尉。”
  “这都几时了,城门都快下钥了。”元济指着天色说道,“诸位将军若要见,便等明日到枢密院吧,枢使明日会去枢密院的。”
  “事关军国大事,还请元相公帮忙通禀。”枢密院副使曹文姬上前道。
  “若是军国大事,当伏阙天子,而不是私下来见枢使。”元济仍然回绝,“诸位请回吧。”
  第434章 千秋岁(五十九)
  千秋岁(五十九):李绾:“朕若立你为后,会如何?”
  几人不愿离去,便在前院就地坐了下来,“姐几个,本就是那战场上喊打喊杀的粗人,没有什么规矩体统,若太尉不愿见,我们就坐到天明。”
  元济看着这些军中元戎,颇为无奈,“那等我去问问枢使吧。”
  元济走后,几人围坐在地上,共抗寒风,私下里嘀咕道:“都搬到一起住了,这两口子。”
  “一个在东府一个在西府,真是罕见事。”
  “听说以前的朝代,都会防范父子同朝。”
  “陛下重用枢密使这无可厚非,毕竟是军师,劳苦功高,我们也都服气。”
  “可这个元济,是前朝旧臣,妻子作为枢密使,按理不该再用才是,竟还拜了相。”
  “是因为太尉的缘故吗?”
  “若是因为太尉,陛下要提拔的,当是太尉的同胞兄长才虢国公对,但虢国公归降陛下后,便除了兵权,收了实职,就挂了一个虚衔在身上,这于理不通啊。”
  “元济拜相,谁说是因为太尉的缘故了。”曹文姬开口道,“陛下重用元济,是因中书令。”
  曹文姬为杨婧之佐,文武兼备。
  “若说以两口子各为东西府长官荒唐,那陛下还让中书令住进了紫宸殿。”
  “紫宸殿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所居。”
  “即便陛下与中书令有着妻夫之实,那也应该收其权,移居后宫才是。”
  “古之制,后妃不得干政,今朝当如是也。”
  “曹副使所言,三衙各帅具曾上疏过陛下。”枢密院在京房主事薛琼开口道,“劝言罢其权,迁居后宫,以防作乱。”
  枢密院下设十二房,在京房执掌三衙与控鹤司及京畿事务以及甲仗兵器。
  “可陛下不听啊。”薛琼皱眉道。
  “陛下若是能听得进去,就不会留下西蜀这么个隐患在了。”曹文姬叹道。
  枢密院掌全国军政,于全国各地设曹治事,且有专门负责传递军情的驿站,地方但有风吹草动,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中央。
  而蜀中的异动,枢密院也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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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宅内院——
  “她们赖在地上,不肯走了,我总不能直接轰出去吧。”元济站在桌前,挑着眉头告状道,“打我可是打不过,她们一个个的五大三粗。”
  “她们是为蜀中的事而来。”杨婧握着笔,一边写一边道,“这是国事,不该在家中私下谈,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
  “知道的是谋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谋私呢。”杨婧放下笔道。
  “七娘怎的和子殊越来越像了。”元济看着杨婧,“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不谨慎的,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杨婧于是道。
  “那哪能一样啊。”元济道。
  “怎么不一样。”杨婧起身,“此一时,彼一时。”
  “陛下是女子,你我皆是。”元济便道。
  “陛下要是也这样想,这事,就做不成了。”杨婧又道,“天下臣民,皆为陛下臣民,不应有别,顺天应人,社稷才能存。”
  “这和你见不见她们有什么关系。”元济看着妻子道。
  杨婧走到元济的跟前,替她将带歪的幞头正了正,“她们来见我,是因为剑南两川的节度使,皆是右相所荐。”
  “陛下授右相权柄太重了,引起了朔方旧部们的不满。”杨婧又道,“凭什么是我们这些匡扶社稷的勋旧遭到削藩与外放,而你,而她中书令,于大昭,于陛下,寸功未立,却是加官进爵,封公拜相。”
  “这就是她们今夜来见我的目的。”
  “她们是想把西蜀异变的脏水,泼到右相的身上?”元济似听懂了,大惊失色道。
  “可这根本就不是子殊...”元济想要辩解。
  “你清楚,我也清楚,陛下更是清楚,可是其她人不清楚。”杨婧将她打断。
  “都是从旧时的压迫中,一路跟着陛下厮杀过来的人。”
  “大家都很害怕,也没有人再愿意回到从前那种境地了。”
  “她们不知真相才会如此,我能体谅,陛下也能,她亦能。”杨婧又道。
  元济咬牙,“我只是替子殊感到委屈。”
  “你不委屈吗?”杨婧看着元济道,被诋毁与谩骂的,同样还有元济,“大昭朝的根基,是因你母女而建。”
  “嗨。”元济挥了挥手,“我自幼便不学无术,那些个劳什子骂喊,早都习惯了。”
  “我受些委屈倒不要紧,毕竟我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可子殊不同,她是真真正正的在为我们做事啊。”元济替张景初鸣不平,眉毛都快挤到一处了。
  “元郎。”杨婧抬起手,舒展着元济的眉头,“不许这般妄自菲薄。”
  “好。”元济听后,开心的咧起了嘴,而后搂着妻子笑道,“我家娘子最是体贴人了,便是有再大的委屈,都受得。”
  “好了,去回绝诸位将军吧,今日大朝会忙碌了一天,当早些回去安寝。”杨婧从元济的怀中脱身,“夜已深,咱们也该睡觉了。”
  “好嘞。”元济一口应下,“娘子且宽心上床去,我随后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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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大明宫·延英殿——
  正月初二,天才刚刚亮起,张景初便提前醒来坐在了铜镜前。
  李绾也同她一道起了身,二人共坐在镜前,李绾拿着自己的梳子,轻轻的替张景初梳顺头发。
  “怎么了?”张景初看着铜镜里的人忽然停滞,于是侧头问道。
  李绾梳头的手一僵,而后捋其一小撮头发,寻出其中一根白头,“长白发了。”
  “春日一过,便就四十岁了。”张景初望着铜镜里的脸,“臣老了。”
  “胡说。”李绾趁说话的功夫,将那根白头拔了下来,而后匍匐在她的背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你比我还小上几岁,我都未曾言老,哪里又轮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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