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张景初随着起身,叉手道:“臣愿陪同。”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只剩西边天地交接处的火红霞云。
  金色的霞光照射在庭院中,张景初跟随着李绾穿过长廊来到了种植芍药的园中。
  今日的芍药,比昨日更胜,在霞光之下,尤为艳丽。
  李绾更换了一身衣裳,将紫色的公服换下,换成了青色的襦裙。
  张景初仍然穿着入宅前的绯色公服,安静的跟随在李绾身后。
  “我竟不知道,你何时会侍弄花草了。”李绾站在一簇芍药前,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粉嫩的花朵。
  “臣跟着袁使君的时候,他很喜欢这些花,所以在后院种了很多。”张景初回道,“有一年江中大水,涨进了城中,将那些花全部淹毁,使君伤怀了很久,说那些花是夫人生前所种,所以臣才去学了挽救之法,也因此得了使君青睐。”
  “是袁熙喜欢,还是他的夫人喜欢呢。”李绾说道,“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应该还未婚配吧,上次在潭州,怎么没有看见。”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袁娘子体弱多病,一直都在内宅将养着,极少出门。”
  “袁熙这些年,一直被贬。”李绾说道,“先太子那个案子,他为他的学生提供证据,自己却受牵连被贬去了岭南。”
  “时局混乱,岭南虽然不若京城繁华,但却安宁。”张景初说道,“左迁未必是祸事。”
  李绾走出了宅中,张景初随在她的身后,将她扶上了马车。
  “公主今夜要去哪儿?”张景初于李绾身侧坐下问道。
  李绾思索了片刻,“我本想去平康坊胡姬酒肆瞧瞧。”她看着张景初说道,“听闻昨夜选了花魁,看来那里面的歌姬与舞娘,又多了不少。”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马车启程,车内的灯盏摇晃,“那便听公主的。”说罢便对外道,“改道去平康坊。”
  “喏。”车夫听到声音,于是调转准备前往的西市的马头。
  平康坊离的不远,片刻功夫马车便已驶入坊内,但并没有去往胡姬酒肆,而是在一处庄园前停了下来。
  李绾走下马车,看着熟悉的坊墙,还有那处园子。
  张景初跟随她走下车,而后站在了她的身侧,初入长安时的记忆忽然浮现。
  “三娘。”张景初看着入口忽然喊了一声。
  李绾撇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旋即提步入了园子。
  天色逐渐黯淡,园中的灯盏已经点亮,园内还有不少游人。
  李绾走在灯光之下,张景初寸步不离的跟随着她,直到来到一处立有屏风的院子。
  “你...”李绾走到屏风前,看着屏风上的画像,犹豫的开了口。
  “这园子的景观真不错呀。”一道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游廊上走下几人,为首的中间二人,其中一人年岁不大,另外一人也不过及冠之龄。
  “长安果真处处都是美景,都说这平康坊是风尘之地,某瞧着,可比其它地方文雅多了。”
  “那些大诗人,大词人,都爱到平康坊吃酒,这坊间自然也随着变得风雅了起来。”
  “这园子里有人。”几个谈话的年轻人看着院中的二人说道。
  李绾转过身,收起情绪下意识的将张景初拉到了自己的身侧。
  “什么人?”她看着游廊警惕道。
  几人于是走了下来,见张景初身上的公服,身边又带着个娘子,于是客气的说道:“某是幽州节度使之子李俦。”
  “不知兄台是?”李俦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遂回礼应道:“某姓张,名景初。”
  李俦听到张景初的名讳,就在他点头之际,身侧的长史却瞪住了双眼,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郎君,此人是御前红人,也是圣人的女婿,御史中丞张景初,他身边这位仪态不凡的女子,定是他的发妻昭阳公主,也就是现在的朔方节度使。”
  李俦震惊的看着张景初身侧的李绾,旋即带着左右趋步上前跪拜行礼,“下官李俦,拜见昭阳公主。”
  “下官幽州长史卢昇,拜见昭阳公主。”
  “李将军,卢长史,多礼了。”李绾抬手道。
  李俦遂起身,“不知公主在此,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这园子本就是供人游玩之地,何来的冲撞呢。”李绾说道。
  “郎君,”卢昇再次凑到李俦身侧,“后日上寿,击鞠宴上,您要与朔方节度使并肩。”
  “哈?”李俦愣了愣,“我与朔方节度使。”而后看向李绾。
  “是。”卢昇说道,“临行前,使君发了话,此次幽州必不能落于人后。”
  “公主。”李俦开始陪起了笑脸,“久闻公主在朔方的事迹,下官一直居于范阳,未曾得见,如今见到公主真容,果真英武不凡。”
  “李节度使凭一己之力结束幽州之乱,虎父无犬子。”李绾回道,“李将军也是一表人才。”
  “后日上寿,圣人设宴麟德殿,下官何其有幸,能与公主并肩作战。”李俦叉手道。
  “李将军对那彩头可有兴趣?”李绾问道。
  “若是公主喜欢,下官,必当尽力取之。”李俦表态道。
  第221章 长相思(七十四)
  长相思(七十四):李绾:“你认为呢,李夫人。”
  面对李俦的阿谀奉承,李绾笑了笑,“李将军有心了。”
  李俦低着脑袋,继续说道:“下官荣幸之至。”
  “听说击鞠宴上如果能得魁,圣人会降下重赏。”李俦又道,“诸节度使大比,也可彰显国朝边镇将领的实力。”
  “看来对这个彩头感兴趣的,不光是吾呢。”李绾看着李俦说道。
  李俦听后,连忙表态,“此番彩头,下官必然双手奉上,岂敢与公主相争。”
  “届时场上,李将军与吾是战友,不必如此。”李绾说道,“赏赐之物,吾不感兴趣,只是这比试...”他看着李俦。
  李俦当即明白,于是叉手说道:“下官明白,这场比试,关乎着边镇的声望,公主威名远扬,下官也定然会拿出全力辅助,不拖公主的后腿。”
  “既然上寿是在后日,今夜又恰巧在这园中与李将军相遇,不知李将军明日是否有空?”李绾看着李俦问道。
  李俦听后,抬起了脑袋,那双眼睛都已瞪直,毫不犹豫的回道:“若是公主所需,下官随时都有空。”
  “那么明日下午,请将军过府,一同赛马。”李绾说道。
  “能得公主相邀,是下官之幸,明日下官必定前来。”李俦叉手回道。
  他看着李绾与身侧的张景初,“下官今夜偶遇公主,本想邀公主去那胡姬酒肆饮上一杯,不过这良夜美景,公主与驸马同游,下官便不再打扰,扫了公主与驸马的兴致了。”
  李绾点了点头,李俦遂叉手离开,“下官告退。”
  于是院中又重归宁静,整个过程,张景初都没有插话。
  “李俦。”李绾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幽州好像知道了彩头。”她回过头,看着身侧的张景初。
  “圣人要拉幽州入局,必然会将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他们。”张景初回道,“这个李俦,仪表不凡,处事也圆滑,看来幽州,也有兄弟之争。”
  “什么意思?”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幽州节度使李泉,膝下有嫡子二人,可是上寿出使,派的却是次子。”张景初回道,“说明李泉更看重次子。”
  “李俦在讨好公主,说明他也有争夺之心。”张景初又道,“当初李泉夺幽州,李俦的功勋远胜他的兄长。”
  “明日..”张景初抬起头,她看着妻子,“也好,可以提前熟悉,以作场上的应对。”
  “我同旁的男子共赛,驸马心中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李绾向前走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背影,而后追上前,“比试乃是圣人所定,已经无法更改,臣纵然不愿意,也无力改变什么,只不过...”
  她追上妻子,“长安在万年县有击鞠的筑场,公主为什么邀李俦入府。”
  “我若在万年县,岂不招人耳目。”李绾说道,“既然宅中有筑场,又何必跑到外地呢。”
  张景初跟在李绾的身侧,没有再继续回答。
  “怎么,驸马不喜欢?”见她不说话,李绾于是问道。
  “没有。”张景初否定道,“公主要做什么,都是公主的自由。”
  “你就继续僵持着吧。”李绾说道,“看你能忍到何时。”她先张景初走出院子,而后回头,“记得明日下午早些回家。”
  “胡姬酒肆今夜就不去了。”李绾继续向前走着说道,“一会儿逛完送你回宅,今夜放你回去睡个好觉。”
  “...”张景初跟在李绾的身后,只得应道:“是。”
  二人从园中走出,而后听得一阵鼓声与锣声敲响,紧接着便是喧闹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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