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寻推开殿门,并将殿中的灯盏点亮,“陛下。”
才发现皇帝光着脚,手里还提着一把横刀,披头散发的站在床前。
“陛下近来忧思过重,可是做噩梦了。”高寻近到皇帝身前。
皇帝放下手中的刀,坐回榻上,轻喘着气接过高寻递来的巾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馆驿一事后,朕心难安。”
“陛下。”一名宦官匆匆至殿前,“潼关来奏。”
皇帝听后,原本稍缓的心再次提起,“何事?”
枢密院内枢密使杨福恭踏入殿内,叉手禀报道:“朔方节度使回京了。”
皇帝听后,脸色瞬间沉下,就连一旁的高寻都察觉到了君臣之间诡异的气氛,十年的僵局,仿佛即将被打破。
“边将无诏回京,视为谋反。”杨福恭又抬头道。
然而面对北方日益强大的胡人,皇帝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来为这位重臣开脱,“不,昭阳大婚,四方来贺,他是昭阳的外祖父,理应如此。”
“虽说陛下有令,可萧道安却不偏不倚的选在了大婚的次日回京,如此用意,怕是居心叵测。”杨福恭又道,这仿佛像是在挑战皇帝的耐心,又像是在向皇帝示威。
皇帝思索片刻后,选择忍下这口气,挥了挥手,“退下吧。”
“喏。”
高寻与杨福恭叉手退离皇帝的寝殿,而此时天将白,但长安城上空乌云密布。
杨福恭立于殿前,望着阴暗的天色说道:“这场暴风雨,来得可真猛烈。”
高寻走到他的身侧,二人同为皇帝的心腹,杨福恭向其恭敬的叉手行礼,“高翁。”
高寻未言,只是作了一个手势,“嘘。”
片刻后看着头顶笼罩的一片乌云,目视远方,又道:“君恩易变,谨言慎行,方能保身。”
“福恭,受教。”杨福恭听后,弓腰叉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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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清晨一大早,天还未亮,宅中奴仆便开始忙碌与准备洗漱之事。
换值的脚步声惊醒了昭阳公主,然而睁眼时,她的身侧已不再是空荡一片。
她看着躺在自己枕边,还未醒来的人,于是侧过身,撑着脑袋。
静看了片刻后,忍不住的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撩拨着她耳侧的鬓发。
就在昭阳公主要收手时,却被张景初一把握住,停在了她的半边脸上。
片刻后张景初主动往她的怀中蹭了蹭,将头埋进了她的颈间。
她先是一惊,而后又觉充满暖意,没有阻拦,而是继续撩拨着她的头发,清晨的帐中,旖旎缱绻。
半刻钟后,张景初渐渐睁开了眼,并吻上了她的颈间。
昭阳公主低头看着她,“醒了吗?”
“嗯。”张景初点头,闻着妻子身上的味道,从颈间吻至肩头。
昭阳公主于是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青丝如泼墨散开,滑落在光滑的肌肤上。
二人未着任何衣物,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张景初对望着妻子,伸手覆上她的腰背,手指在她的腰间游走着。
咚咚!——
“公主,已经辰时了。”宫女推开外房的门,走到内房门口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昭阳公主望向门口说道。
“公主可用小人入内伺候梳洗。”宫人又小心翼翼地问询道。
“让她们先在门外侯着。”昭阳公主吩咐道。
“喏。”
昭阳公主于是准备爬起,但却被张景初拽住,她趴在她的身上,伸出手,用手指卷着她的鬓发玩弄,小声道:“该起来了。”
张景初这才松开她,二人从榻上起身,和上被丢在床头的贴身衣物。
昭阳公主先行下床,跪坐在了镜台前梳妆,张景初则坐在榻边穿上乌靴,随后起身去拿衣物,看到案上由尚服局准备的公服时,忽然停顿了片刻。
“我听闻当年太宗皇帝与长孙皇后,曾有描眉之情。”昭阳公主拿起一把玉梳,看着铜镜里的身影说道。
张景初收回手,拿起衣服与金带走到了昭阳公主身后,旋即跪坐下,放了手中的物事,“臣帮公主梳头吧。”
于是便从昭阳公主手中接过梳子,那披散在肩头的青丝,长垂至席垫上。
张景初用手拖住头发,拿起梳子轻轻从头缓缓梳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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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婚后生活~
第57章 鹊桥仙(十二)
鹊桥仙(十二):昭阳公主:“我先替你穿上衣服。”
铜镜里映着一双人,琴瑟和鸣,昭阳公主看着镜子里,张景初为自己梳头的身影,仿佛昨夜之事,她们记得的,便只有共赴云雨。
至于帐前的争执,张景初没有再提起,昭阳公主也不再追问。
片刻后,昭阳公主身后散乱的头发已被梳顺,齐整的垂在肩后。
“挽发我不太会。”张景初凑在昭阳公主的耳畔,看着铜镜道,“公主可以叫她们进来了。”
昭阳公主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衣物,“我先替你穿上衣服。”
张景初本是想先替妻子梳头,再穿上公服,听到昭阳公主的话,于是点头应道:“好。”随后将妻子扶起。
昭阳公主拿起堆在地上的公服,近到张景初的身前,走到她的身后。
张景初伸出手套进衣袖内,披上略显宽松,但极为庄重的公服,披上后,转身面对着昭阳公主。
清晨的朝阳从东边的窗口照入屋内,打在窗台前那两朵盛开的牡丹花上。
昭阳公主抬起手,和上袍服的圆领,并扣上肩头的盘领珍珠扣,紧接着又将手挪至腰间,将她腰侧用以固定衣物的系绳系紧。
这一次,无论是态度还是动作,都与那日阁楼上的威逼截然不同。
和上外袍后,昭阳公主俯身拾起席上的金带,还未来得及与之系上,便被张景初一把搂住。
感受着她那略为微凉的掌心置于自己腰间,昭阳公主于是抬头对望,“怎么了?”
张景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搂着妻子,将头埋进她的颈侧。
昭阳公主一手拿着金带,一手覆上她的后背,轻抚摸着回应着她。
可同时她心中也有疑惑,因为张景初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大,先前她以为是馆驿之事,可后来听到张景初亲口破开她们之间的迷雾,她便又多了一层疑惑。
是否因为她是顾念,所以张景初才会如此。
但她并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与温存,因而这些想法,都被她藏于心中。
相拥片刻后,张景初抬起头,昭阳公主于是将手中的金带缠于她的腰间,轻轻拉紧,扣上,将尾带垂于腰下,替她挂上配饰。
“今日要入宫拜见阿爷与阿娘。”昭阳公主抬头道,“还有…”
“按照惯例,太子是长兄,同时也是储君,所以东宫不得不去。”昭阳公主犹豫的看着张景初,她心里清楚,让她去面见一个曾经派人刺杀过自己的人,这很为难。
“好。”张景初自然的应下,“婚姻大事,事关公主的终身,该行的礼,一步也不能缺。”
听着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于是主动投入她的怀中,二人静静拥抱了良久。
太子李恒的刺杀不假,但兄妹的手足之情也是真,不管李恒是否在讨好萧家,进而在讨好她,但在昭阳公主一众手足当中,除了华阳公主之外,便也只有李恒与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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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长安殿——
因萧彧一案,昭阳公主的生母萧贵妃便对张景初的好感骤降,但又因为女儿的执意与丈夫的赐婚,让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她本不想接纳的女婿。
自萧家之事出来后,萧贵妃便将张景初那日在鹿鸣宴上所言,视做花言巧语,并不再对其有任何的信任。
以至于谢恩时,皇帝的态度如常,而萧贵妃的态度却异常冰冷。
问安之后,萧贵妃将张景初单独留下,“昭阳,你先出去等候,吾还有些话,要单独说与驸马。”
“母亲,女儿与驸马刚刚大婚,夫妻一体,母亲有什么话是需要女儿回避的呢?”昭阳公主担心母亲会说一些重话,于是道。
“你们既已成婚,吾自不会为难于他。”萧贵妃道。
昭阳公主得了母亲的话,这才从殿内退出,萧贵妃又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殿中变得空旷,张景初于是向萧贵妃作揖行礼,“母亲。”
“驸马这一声母亲,吾还需要思量一番,看看能不能受得起呢。”萧贵妃看着张景初道。
“儿与公主已经完婚,承蒙圣人与贵妃娘子抬爱,将公主下降与儿,儿福薄,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幸得公主,才让儿有了这,阖家团圆。”张景初回道。
“驸马这话,说得极是漂亮,一口一个儿,可是做出来的事,”萧贵妃仍然觉得张景初是巧言令色,“却是毫无孝义可言。”